許一鳴隨口說：「那就在這，咱們一起過。」
李娟的臉騰的一下紅了，「你說什麼胡話呢？」
「一起過年吶，怎麼了？」許一鳴不解地看著她。
「我回宿……」
「回什麼宿舍，我家就是你家！」
許一鳴哪能讓李娟回宿舍孤伶伶過年。
「鳴子，你現在是成家的人了，我們應該保持點距離，不然安書記心裡會有想法的。」
「咱倆清清白白的，誰會多想？」
「我還是……好吧！」
李娟見許一鳴的眼睛瞪起來，只好妥協，「那你注意點，別光個膀子穿個大褲衩滿屋跑。」
「行，我注意！」
許一鳴笑著掐下她臉蛋，「跟我還生分！」
李娟抬腿踢他一腳，「混蛋，咱倆都不是小孩了，那是生分的事嗎？」
許一鳴大笑，在他心裡李娟有著極特殊的地位。
李娟白了他一眼，「我把發的東西拿過來。」
「我都拿過來了。」許一鳴把十斤肉票給她，「把這個郵回家去。」
「我不要。」
「隊裡發的，都有。」
「你就作吧！」
李娟給他一拳，「虧得安書記給你撐著，不然你早下去了。」
「已經有人向上反映了，說咱們紅旗總隊是夫妻店。」
「那怎麼辦？」
「我下來了，不能耽誤她。」
「你是男人……」
「啥男的女的，她有能力，有理想，我應該成全她。」
「鳴子，難怪那麼多人姑娘喜歡你，你真是個好男人！」
「你快拉倒吧，說得我好像多風流似的。」
「那是林玉蓉太漂亮，安書記才貌雙全，所以那些追求者才望而卻步。」
「都誰，你給我念叨念叨？」
李娟翻個白眼，「別的支隊我就不說了，咱們支隊，馮敏那丫頭天天去食堂跟我聊天，三句不離你。」
「小姑娘都有點英雄情結，再大些就好了。」
許一鳴自打知道馮敏的身世，就對她敬而遠之。
「二十了，還小？」
李娟搖了搖頭，「你呀，以後別總大大咧咧的，就像那天，你還揹她回來。」
「她只讓我背，都那個時候了，顧不上別的了。」
許一鳴苦笑。
外面的雪花又飄起來，許一鳴把孩子交給李娟照看，去二、三支隊轉一圈。
總隊辦公室，已經吵翻了天。
柯玉舟臉漲得通紅，「總隊，一大隊這麼搞，還讓我們怎麼帶隊？」
杜萬林靠在椅背上，手上的鋼筆敲在桌子上，「一大隊的糧食任務超額百分之四十，上繳資金超百分之三百，額外任務全部完成。
這個成績，在北大荒的所有農場中也非常耀眼。
他們一個人干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的活，年底分點肉不行嗎？」
「不止是肉，每個女知青分了五斤果脯，五百多斤果子就是五百斤糖，這還是艱苦奮鬥的北大荒精神嗎？」
吳翠蓮拍著桌子尖聲說：「我們總隊本來女知青就多，一個個的天天說怪話，這隊伍我怎麼帶？」
杜萬林理直氣壯地說：「人家用的是蜂蜜，自己養的蜂自己種的果，你們不弄怪誰？」
吳翠蓮可不這麼認為，「他們是能耐，可每人五斤是不是太多了？完全可以勻出來三百斤，給我們兩個大隊的女知青分一點。」
杜萬林喝了一口水，茶缸子重重放桌上，「你們是幫忙采果了？還是幫著養蜂采蜜了？」
「我們……的活還干不完呢！」
吳翠蓮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們一大隊男知青一個個跟毛驢子似的，所以那些女知青才有空摘果子、做果脯。
我建議人員輪換……」
杜萬林、張萬和和余喜林大笑，安亞楠也捂嘴輕笑。
「吳大隊，這不是輪換的事！」杜萬林笑著擺手，「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
張萬和接話道：「一大隊之所以有這麼高的效率，說穿了其實很簡單，就兩個字——公平。」
杜萬林揚揚手，「老張，你給大家說說，怎麼個公平？」
張萬和輕咳一聲，「就是任務落實得清楚，每個支隊該幹什麼分得清清楚楚，幹完就拉倒，想怎麼休息就怎麼休。
所以，沒有磨洋工的，大家一起玩命干，幹完回去睡大覺。」
「這可不是集體精神！」
吳翠蓮搖頭否認，「我看這是搞小團體，鼓勵大家自私自利。」
余喜林接住話茬，「吳隊長，你沒明白孫副總的意思，一大隊這種做法是對每個支隊、小組都公平，大家工作有盼頭。
我們不能僵化地曲解上邊的精神，搞小團體是壞作用，是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
這種小團體是大家比著干，積極向上的精神，應該鼓勵。」
吳翠蓮不吱聲了，這種模式她也搞過，結果幾個支隊因為活多活少吵翻了天，最後只能大家又在一起磨洋工。
「我們這些支隊長，一個個的都不是省油的燈，誰都不想吃虧。」
杜萬林說：「人家憑什麼要吃虧呀？是不是你這個大隊長有私心雜念，分配不均，所以人家才鬧嗎！」
「哪有？」
吳翠蓮被說中，臉皮發燒。
杜萬林掃眼兩人，「這事就到此為止，一大隊違規發的東西呢就不追回了，但是，這筆錢，今年他們要還回來，少一分都不行！」
吳翠蓮不滿的嘟囔：「他們又開了油坊，這點錢算什麼？」
杜萬林拍了桌子，「有能耐你們也干！」
吳翠蓮一扭頭，「哼！」
「回去吧，該幹嘛幹嘛！」
杜萬林揮揮手，「有那個心，少爭些沒用的，多用到工作上。」
吳翠蓮和柯玉舟訕訕而走。
張萬和看著兩人背影呸了一聲，「舉報信，沒準就是他們兩個寫的！」
安亞楠接話，「我打算跟總部申請外調，省得有人說三道四。」
杜萬林笑著拿出一個信封，「這是許大隊的辭職信，你們兩口子，還真是有情有義！」
「啊？」
安亞楠拿過辭職信看了看，抿了抿嘴唇，「這個傢伙，這麼大的事還瞞著我？」
「安書記，一鳴同志不僅有能力，還是個有擔當的好男人，你的眼光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