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奶羊就在院子裡叫了。
許一鳴披著衣服出去，蹲在羊圈邊上擠奶。
奶線打進搪瓷小盆里，叮叮噹噹地響，擠了滿滿一盆。
兩個孩子還在床上睡著，安禾的小手搭在安穗臉上。
安穗皺著眉，即使在睡夢中也對姐姐的胳膊十分不滿。
安亞楠在灶上忙乎早飯，順手把奶煮開晾上。
許一鳴也不閒著，把雞和豬餵了。
等他忙完回來，安亞楠已經做好了早飯，床上的兩個小傢伙也已經醒了。
安禾正啃自己的拳頭，啃得吧唧吧唧響。
安穗也醒了，小手笨拙地抓著火狐那條靈活的尾巴，時不時的還發出咯咯笑聲。
安亞楠把安禾的拳頭從嘴裡拿出來，用圍嘴擦了擦她的下巴，先餵她吃奶。
安穗不幹了。小嘴一癟，眼眶裡立刻蓄滿了淚。
許一鳴趕緊把另一個奶瓶塞進她嘴裡，哭聲還沒出口就咽回去了，兩隻小手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地喝起來。
兩個孩子喝完了奶，就交給了火狐和黑虎。
火狐在炕上靈活地逗著剛剛會爬的她們。黑虎一直守在炕邊，防止兩個小傢伙掉下來。
安穗伸手去夠火狐的尾巴，夠不著也不惱，咧著嘿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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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手快抓住趴在一邊黑虎的耳朵，黑虎往前湊了湊，任由她揪著。
劉淑芳抱著孩子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那隻走路一步三搖的胖狼狗。
「大嫂！」
安亞楠從灶台邊直起腰，擦了擦手：「吃了沒？」
劉淑芳笑說：「吃了。剛子下地去了，我尋思帶小磊過來跟你們家兩個丫頭玩會兒。」
「這大胖小子，真招人稀罕！」安亞楠掐了下祖金磊的臉蛋。
劉淑芳看向臥室里在炕上爬的安禾和安穗。「像個大肉彈子，哪有你家的兩個千金好，粉白粉白的多好看！」
「我喜歡兒子，卻生了兩丫頭。」
安亞楠伸手抱過祖金磊，「這小傢伙，真沉。」
「可不是嗎，天天抱得我膀子生疼。」
祖金磊被放在炕上，眼神盯著兩個小姐姐看。
安禾和安穗也看著他，三個小傢伙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動。
黑虎猛地扭頭沖著胖狗發出威脅的哼哼聲，兩顆鋒利的犬齒閃著寒光。
胖狗老實地趴在門口，幽怨地看著屋裡。
安亞楠笑著拍了拍黑虎的腦袋，「那是你兄弟，凶什麼凶！」
黑虎舔舔安亞楠的手，又轉頭看向炕上的安禾、安穗。
於麗抱著女兒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鵪鶉蛋。「大嫂，我媽從老家寄回來的，給你們嘗嘗。」
安亞楠接過來剝一顆放嘴裡，點點、頭道：「嗯，香。你家亮子呢？」
「他呀，天天長在木工房。」
安亞楠笑了笑，把鵪鶉蛋放在桌上，給許一鳴剝了幾個，坐到桌上吃飯。
劉淑芳和於麗看著四個小孩玩。
祖金磊伸手去摸安禾的臉。
安禾張嘴就咬他的手指頭，祖金磊哇的一聲哭出來，縮回手，委屈地靠在劉淑芳腿上。
劉淑芳笑得不行：「這丫頭，真厲害！」
安亞楠探頭看了一眼，也笑：「隨她爸，手快嘴也快。」
許一鳴吃完飯，把水缸挑滿。
安穗見許一鳴進屋，咧嘴笑了，露出光禿禿的牙床。
許一鳴大笑，用濕漉漉的手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你笑嘻嘻的賣糖稀！」
安穗還是笑。
安禾在旁邊急得直拍車沿，嘴裡啊啊地叫。許一鳴又點了一下她的鼻尖，她才消停了。
安亞楠和許一鳴去忙，家裡就交給暫時沒上工的於麗和劉淑芳照看。
太陽升高了。院子裡晾著兩排尿布，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
黑虎老實得趴在炕沿邊上，眼睛緊盯著安禾、安穗姐妹，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地。
火狐蹲在炕沿上，眯著眼睛。
安禾玩累了就躺在它身上，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起勁。
晚上，安亞楠回來急忙去做飯。把菜切好，端到院子裡的井台邊洗。
劉淑芳和於麗也過來幫忙，三個人蹲在井台邊上，一邊洗菜一邊說話。
水花濺在青石板上，清亮亮的。
許一鳴拎了條七八斤的大魚回來，坐在門檻上，刮鱗掏內臟，沖洗乾淨。
黑虎聞到腥味跑過來，湊到許一鳴腳邊蹲著，尾巴搖得飛快。
許一鳴把魚內臟給它，這個傢伙連嚼都不嚼，幾口囫圇了下去。
祖剛和姚文亮他們也晃晃悠悠的走回來，一支隊的男知青忙得腳打後腦勺，每天一睜眼就有人上門來請，好煙好酒的伺候著。
「鳴子，這條魚夠吃嗎？」祖剛大大咧咧的喊著。
許一鳴笑說：「還有兩塊大豆腐，一把粉條一顆大白菜，夠不夠？」
馮大志藏在祖剛身後大聲說：「嗯，這還差不多，把你珍藏的熏肥腸、豬肚再切一盤。」
許一鳴豎起了中指：「你們這群土匪，打劫啊！」
馮大志從懷裡掏出兩瓶白酒放在桌上：「不白吃你的魚，我奉獻兩瓶酒。」
姚文亮拿出兩盒煙放在桌上：「我這還有煙！」
「這還差不多！」
許一鳴轉頭對安亞楠說：「媳婦，把那個醬豬頭切半片，再來四個豬爪。」
「好嘞！」
安亞楠笑應，去地窖里拿這些吃食。家裡野豬不缺，還經常托司機師傅在鎮上屠宰場捎幾套下水回來。
油水非常豐盛。
酒至半酣，馮大志大聲說：「唱個歌吧？「
陳衛東問：「唱什麼歌？「
「《山楂樹》怎麼樣？「祖剛提議。
姚文亮說：「《小路》多浪漫，跟著我的愛人上戰場……「
於麗一撇嘴：「沒勁，唱個熱鬧的歌。「
許一鳴站起來問：「誰看過蘇聯電影《青年時代》？那裡面的插曲很好。「
安亞楠興奮地說：「我看過，那首歌真好，據說是那個演男主角的演員拍電影時即興創作的，竟然一舉成名。
一鳴，你唱嘛。「
許一鳴裝模作樣地做深呼吸∶「別忙，我得醞釀一下感情，唱這類歌得有意境。「
姚文亮附和∶「沒錯，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就是這種意境。「
大家聽他說的這麼玄乎，更加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