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的山林,在風中沙沙作響。
清冷的月光撒在別拉洪蜿蜒的河面,給人一種既朦朧又遙遠的感覺。
許一鳴的歌聲響起來……
當年我的母親,
整夜沒合上眼睛,
伴我走遍家鄉辭別父老鄉親,
在那拂曉的時刻,
她送我踏上遙遠的路程,
給了我一條手巾,
她祝我一路順風。
……
安亞楠緊緊依偎著許一鳴,跟他一起哼唱起來。
唱著唱著,忽然覺得鼻子發酸,她努力想控制住情緒,但沒有成功,她在一瞬間就淚流滿面了。
於麗的眼中噙滿了淚水……
姚文亮摘下眼鏡,輕輕地拭了拭眼睛。
馮大志扭過頭去,凝視著撒滿清輝的河水,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他們都想家了。
靈魂有時也會流落他鄉,每一陣吹過荒原的風,都能讓一縷心魂背井離鄉。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滿蓋荒原不斷的湧入新的知青,紅旗總隊從惟一的總隊,慢慢成了邊緣地帶。
後搬來的供銷社、郵局、國營飯店和旅店成了中心地帶。
知青們圍繞這裡建立了一個又一個的營地。
秋收過後,滿蓋荒原進入到一種新的狀態。
喧囂又懶散。
國營飯店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一到傍晚,屋裡坐滿了人。
划拳行令,酒碗碰在一起的脆響,混著嘈雜的人聲,能把房蓋掀起來。
馮大志和老鄉喝得臉通紅,筷子敲著碗沿,扯著嗓子唱起了歌。
他唱得賣力,調子跑了也不在乎。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你唱什麼?難聽死了,閉上你那破鑼嗓子!」
一道公鴨嗓打斷了馮大志的歌聲。
馮大志的酒勁正上頭,轉頭看了一眼,是個穿將校呢的年輕人,剃著短頭,身後圍坐著五六個人。
他也沒慣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唱歌關你什麼事?想找茬?」
「你他娘的在老子耳邊哇哇叫,活得不耐煩了?」
話沒說完,公鴨嗓子已經抄起桌上的酒碗砸了過來。
馮大志偏了一下頭,碗擦著耳朵飛過去,在身後的牆上炸開,瓷片崩了一地。
他火氣騰地竄上來,衝上去揪住公鴨嗓子的衣領,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飯店裡頓時炸了鍋。
公鴨嗓子那邊的人全站起來爭執,現場一片混亂。
混亂中公鴨嗓不慎摔倒,被人從飯店裡扶了出去。
哈市的知青打出了火氣,追出來又踹了幾腳,才罵罵咧咧地回了飯店。
公鴨嗓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被人攙起來。他帶來的幾個人也個個掛了彩。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怒火。
馮大志等人自覺打了場大勝仗,喝得更加興奮,渾然不知危險即將來臨。
忽然,食堂外爆發出一陣喧鬧聲,幾十名知青湧進了飯店。
其中就有鼻青臉腫的公鴨嗓。
馮大志他們被打個措手不及,只能倉促應對,胳膊和後背不時遭受棍棒的猛烈擊打。
眼見形勢不妙,馮大志抄起一個長條凳,帶領大家衝出飯店。
這夥人隨後手持棍棒和斧頭繼續追擊馮大志他們。
馮大志等人連忙撤離,雙方被趕來的人勸開。
一時間,斧棍交錯,鐵鍬翻飛。
公鴨嗓這邊人數眾多,逐漸占據了優勢,馮大志他們邊戰邊退,跑回了二大隊。
公鴨嗓他們隨後衝進馮大志的宿舍區,吵著要討個說法。
暖水瓶、臉盆這些生活用品無一倖免。
女知青們驚慌失措,紛紛擠作一團。
局勢持續惡化。
訊息傳回紅旗總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許一鳴正在院子裡劈柴。黑虎趴在旁邊,耳朵忽然豎了起來,朝營地的方向叫了一聲。
姚文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院門喊:「老大,出事了!一夥津市知青占了二大隊的三支隊,把大志他們堵在宿舍里。」
「占了?」
許一鳴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插,「怎麼回事?」
「他們在飯店打了一場,津市那幫人吃了虧,又召集了幾十人和大志他們一路打到三支隊……」
姚文亮越說越激動,「老大,我去喊人,干他們狗日的,敢來我們紅旗總隊胡鬧!」
「站住!」
安亞楠從屋裡走出來,大喊一聲:「你們老實待著,誰也不許動,我馬上去總隊,和老杜過去!
還反了他們呢!」
許一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自己去看看,別讓事情搞大,萬一出了人命,你和老杜都得受牽連。」
「老公,我不想讓你去。」安亞楠知道許一鳴主意正,一旦做出決定極難改變,只能軟語相求。
許一鳴笑著捏捏她的臉,「放心,我有分寸。你去找老杜,我們兵分兩路。」
「那你喊剛子他們……」
「不用,我自己輕手利腳的,見事不好腳底抹油跑得快。」
許一鳴開上拖拉機,先把安亞楠送到總隊,然後才去二大隊的三支隊。
二支隊營地,幾十個津市知青拎著棍棒、斧頭,在宿舍外不斷地劈門砍窗,殺氣騰騰。
宿舍里,馮大志和十幾個男知青守著門和窗戶,不讓他們打進來。
許一鳴的拖拉機馬上要到三支隊,被五個手持棍棒的津市知青攔住,「站住,此路不通!」
許一鳴跳下拖拉機,看了眼他們站的位置笑著說:「你們是占山為王的土匪嗎?」
「少他媽的廢話,趕緊滾蛋!」
一個瘡疤臉知青拿棒子頂了頂許一鳴的肩膀。
許一鳴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鼻子上,順手拿過他手裡的棒子,敲在他膝蓋上。
「哎呦!」
瘡疤臉倒在地上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