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是不在乎的,如果不是不放心女兒單獨在家,李娟這幾天又忙,他也會跟他們一起去。
他嘆了口氣推開家門,見兩個女兒正趴在窗戶上看呢。
「看明白什麼了?」許一鳴笑問
安穗說:「爸爸,你們好像在進行一場儀式。」
許一鳴笑著點頭,「寶貝,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去哪?」
「哈市,我們的老家。」
許一鳴攬過兩個女兒,「那裡有百貨大樓,拖著長辮子的公交車,還有馬迭爾冰棒,肉聯紅腸……」
「有狼群嗎?」
安禾拄著腮聽了好久,可那些場景她從沒見過,想像不出來是什麼樣。
「小傻瓜,城市裡沒有森林,當然不會有狼。」
「能開槍嗎?」
「城市裡到處是人,沒有狼群,也不能打槍。」
安禾失望得嘟嘟嘴,在林子裡跟著爸爸追蹤獵物,並完成擊殺多有意思。
安穗看著房子問:「那我們的家怎麼辦?」
「扔到這了,有時間過來看看吧。」
「那乾媽呢?」
「她也回去。」
「那她還跟我們住一起嗎?」
「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許一鳴長出口氣,把家裡的錢、糧票、肉票、布票整理出來。
「鳴子,他們都去總隊了!」李娟火急火燎地推開門。
許一鳴把這些東西推給她,「幫我理一理。」
李娟怔了下,「你也要去?」
「我要去看看,場部那些人想弄什麼妖蛾子!」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內心的煩亂。
李娟從牆釘上摘下帽子遞給他。「不要衝動,別忘了你還有禾禾和穗穗。」
「爸爸!」
安禾、安穗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不安地站起來,召喚許一鳴。
「丫頭,沒事!」
許一鳴沖兩個女兒微笑,他接過帽子戴上。李娟又默默地替他將衣扣扣好。
「鳴子,無論在哪我都陪著你。」
許一鳴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他拍了拍李娟肩膀,戴上帽子走出了家門。
一大隊的知青們邁著大步向總隊行進,一陣轟鳴聲向身後傳來。。
知青們回頭,臉上都變了顏色色。
「是大隊長,他改變主意了?」
他們看著越來越近的拖拉機,都陷入到矛盾中。
許一鳴是一大隊的脊樑,是他們的在這片荒原最重要的夥伴、老大哥……
沒人會反對他。
「別走了,等著大隊長。」
陳衛東和許一鳴是經歷過生死的摯友,他知道許一鳴不是那樣的人。
大家都站住。
陳衛東挺著胸口站在大家前面。
內幕訊息從自己嘴裡傳出去,大夥也跟著自己出來,無論鳴子怎麼發火,自己都接著。
恍惚中他感覺自己代表了大家,代表正義。
在滿蓋荒原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風雲人物的感覺。
他擔心許一鳴終結他的奇妙感受。
在一大隊,許一鳴絕對能做到這一點。
但他真的會是來阻攔大家麼?
自己會跟他回去嗎?
他不斷的問自己,心提到了嗓子眼。
陳衛東緊張地盯著那倆搖搖晃晃的拖拉機開到近前。
拖拉機開到他們身旁,停住了。
「都上車吧,我開車送你們!」許一鳴拉開車窗,淡淡的說。
陳衛東咧嘴一笑,激動地挺起胸膛一揮手,女知青們都爬上了車。男知青跟在拖拉機後面跑。
余喜林站在門口,看向許一鳴問:「你們想聽什麼訊息?」
許一鳴說:「返城。」
余喜林眼睛一瞪,「你可是大隊長,跟著胡鬧什麼?」
許一鳴平靜地說:「我也是一個知青,能不來聽聽嗎?」
余喜林恍然。
他都忘了這位年輕的大隊長也是知青呀!
他笑著遞上根煙,低聲說:「一鳴同志,你們放心,總隊不是不辦,只是在等總場的訊息。」
許一鳴接過煙點點頭。
「余副書記,裡邊開的是怎樣一個會呢?」
許一鳴問了一句。
余喜林轉過身,看向他。
「許隊長,總隊也要聽上級指令。」
許一鳴說:「任何指令嗎?」
「當然。」
「我不同意。」
「別忘了,你是個隊長。」
許一鳴大聲說:
「這裡是我們奮鬥了十年的地方。它承載了我們十年的青春,汗水,還有我們的光榮。
我不僅是個大隊長,更是一個知青!
相信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待。」
熟知歷史的他,這番話說得很堅決。
「今夜總隊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訊息。」余喜林知道自己的威信遠不如許一鳴,「等他說完才敢開口。
許一鳴深情的說:「同志們,我們這些年在苦難中展現出的不屈不撓、自強不息的奮鬥精神是值得銘記的。
「青春無悔」是對崇高理想和青春奮鬥的堅守。雖然時代變了,我們十幾年的知青生崖走到了終點。
但是新的征程又擺在我們腳下……
艱苦的勞動磨練了我們的意志,使我們能夠更加理性地思考這片土地的未來……」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知青們鼓起了掌。他們和許一鳴一樣,對拋灑十幾年青春的地方感情複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選擇也就意味著放棄。
然而堅持自己的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卻永遠沒有人可以解釋透徹,但有些東西卻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失去了原來的意義。
許一鳴大聲說:「大家把心放肚子裡等待訊息。」
知青們都充滿信心的望著許一鳴,因為他從來沒讓大家失望過。
「回到城裡不一定能有工作,大家都想好了嗎?」
人群沉默了一會,有人大聲說:「大隊長,我想家了!」
他的話立刻引起無數知青的共鳴,議論聲四起,有些女知青抱在一起痛哭出聲。
他們這些離家的孩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機會,都瘋狂了。
許一鳴點點頭,該說的他都說了,剩下的路他們自己選。
「同志們,總隊一定會給我們一個交待,這是時代的號角,沒人能掩住它的聲音。」
知青們不再焦急,大多湧進閱覽室,讀書看報。
許一鳴看著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長出口氣,回家的大門緩緩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