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家。」許一鳴指著屋頂亮著燈的房間說。
金萍萍揹著手,仰頭看著那個掛著粉紅色窗簾的視窗。
她擺擺手,「回去吧,有時間再請我喝酒。」
「喝酒沒問題,就是你這娘們太能喝了!」許一鳴擺擺手,向門洞走去。
金萍萍收回目光,許一鳴的身影已經被黑暗的門洞吞噬。
她又抬起頭,幽幽一嘆……在那粉紅色的後面,每天都進行著什麼呢?
許一鳴進了院,黑虎在黑暗中晃著尾巴,舔舔他的手。
「好小子!」許一鳴拍著它的大腦袋。
李娟聽聲音就知道許一鳴喝大了,連忙出屋迎他。
果然,見他搖搖晃晃的往上走。
她緊走幾步攙他上來,「今個喝高興了?」
「嘿嘿,今個喝了一斤半。」
「哎呀,喝那麼多!」李娟嗔怪的扶他坐在床上,「喝杯蜂蜜水。」
許一鳴正覺口渴,一口氣喝下去,倒在床上。
「明天孩子開學,早上我們要去送。」李娟邊說邊幫他脫了鞋襪、衣服。把他的腳放進水盆里。
「書包都買了嗎?」
「買了,結實的軍用書包。」
許一鳴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來到這個世界十年了。
「唉……一晃兩個小傢伙都上學了。」
李娟笑了笑,許一鳴常感嘆年華消逝,像個老人。
「你老了唄?」
「想起咱倆上學那會彷佛就在昨天,一眨巴眼,鑽一個被窩了!」
許一鳴得意的嘿嘿笑。
「去你的!」
李娟把他的腳丫子洗完擦乾,抬頭一看,這個傢伙已經睡過去了。
孩子般緊緊摟著被,溫熱的身體散發著酒氣。
她收拾完也鑽進被窩,把被子換成自己,縮在許一鳴懷裡沉沉睡去。
愛情如此簡單,又如此平凡。
只不過是想要一輩子都這樣無憂無慮,睡在他身邊而已。
第二天早上,李娟一起床,擰開收音機的開關,在燈絲預熱的十秒到十五秒鐘時間裡,她叫醒許一鳴,利落的疊好被子。
然後撥到黑省台,收聽六點鐘的簡明新聞。
去廚房的時候,順手把許一鳴昨晚換下的衣服扔進盆里泡上。
淘米下鍋,把昨晚蒸好的饅頭放進鍋里熱上。趁這個空當切好鹹菜。
去叫兩個小傢伙的路上把頭髮梳好。順便把洗臉水倒進盆里。
許一鳴正好下來,一邊洗臉,一邊聽新聞。
等她把安禾、安穗哄出房間,鍋里的粥好了,一家人一邊聽新聞,一邊吃早飯。
她吃得快,收拾好書包和報名需要的東西,又做了雞蛋炒西紅柿裝進兩個漂亮的小飯盒裡,再各裝一個饅頭。
安禾、安穗正好吃完飯,李娟給她們換上新衣裳,紮好辮子。
許明被沈清揪著耳朵拎出屋,看見兩個揹著書包的妹妹笑說:「一年級的小豆包,一打一躥高!」
安禾沖他揮揮拳頭。
許亮、許紅揹著書包出來,他們兄妹已經上初中,招呼兩個妹妹,「小禾、小穗,有不會的來問我們喲!」
兩姐妹笑著答應。
一家四口吃好飯,老倆口和老鄰居們各拎著一袋菜回來。
「哎呀,我大孫女可真漂亮!」許四安大笑說。
隔壁張嬸笑說:「這兩丫頭往班一坐,保證成西洋景。」
劉麗摟著兩個外孫女交待,「哪個臭小子敢欺負你們,給我狠狠的揍他!」
「媽,你怎麼……」
「我贊成咱媽這個觀點。」
許一鳴打斷李娟的埋怨,「這個世界可不會善待老實人,所以不做老實人。
誰欺負你們就揍他!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活得坦蕩又真實。即使不被人理解,爸爸媽媽永遠支援你們。」
兩姐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幾個老人和李娟被許一鳴的話嚇了一跳,「鳴子,哪能這麼教孩子呢?」
許一鳴笑笑也不做過多解釋,心裡卻打定主意,絕不讓孩子成為像前世自己那樣的老實人。
「出發嘍!」
許一鳴一揮手,拉著小姐妹的手跑出了門洞。李娟笑著跟在後面。
王玉萍笑說:「這個老三,孩子都上學了還沒個老實氣。」
張嬸滿眼羨慕,「你家老三多能幹,上班、收廢品、幫人打打家俱,都是掙錢的本事。不像我家那個,就在家待業。」
「張超的班還沒著落?」劉麗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慶幸,虧得當初沒攔。
「去幹了幾天臨時工,被那些小年輕指揮的滴溜轉,一氣之下說啥也不幹了,天天在家窩著。」
張嬸輕嘆:「去北大荒十年,媳婦沒找著,工作也沒了指望。二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可怎麼辦?」
「跟鳴子學學去收破爛?」
「他嫌丟人。」
「也是,幹這個連物件都找不著。」
「后街老王家的閨女不也是知青嗎,托人介紹介紹。」
「那姑娘是沒工作,但人家想找個有工業的呀!」
幾個老太太撫額,這事還真難辦。
許一鳴出了家門,走過兩條街就到學校。
此時的校門口已經擠滿了帶著孩子的家長,腳踏車、馬車、走路的,把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鐵柵欄門裡掛著一條紅布橫幅,寫著「歡迎新同學」。
「一年級在哪邊報名?」許一鳴拉住一個戴紅袖標的老師問。
「往裡走,左手第一排平房,門口貼著名單。」
四個人擠過人群,找到那排平房。
牆上貼著一溜紅紙,上面寫著分班名單。李娟在名單上找,先看見安禾,又往下找了半張紙,才看見安穗。
「一個班,都在一年級二班。」
「那正好。」
進了教室,裡面擺著幾十張木課桌,桌面上都是坑坑窪窪的自然裂痕和人為劃痕。
一個老師站在講台前,挨著個登記。排隊的人從講台一直排到門口。
許一鳴把戶口本和材料遞上去。登記的女老師三十出頭,戴副眼鏡,翻著材料問:「安禾、安穗,雙胞胎?」
「是。」
「坐一塊兒行嗎?」
「行。」
「家長名字。」
「父親許一鳴,母親李娟。」
「工作單位。」
「我是第一機械廠,孩子媽在東風理髮社。」
女老師在名冊上寫下來,抬頭看了看兩個孩子。
安禾仰著臉沖她笑了笑,安穗拉著李娟的手,打量著老師和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