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費一塊二,登完記家長可以回去了。」
許一鳴交錢,李娟領著兩個孩子認坐位。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安禾先坐進去,把書包放進書桌里。安穗挨著她坐下,把書包放在椅子後面。
「媽,把午飯給我吧。」
李娟摸摸她額頭,比起大大咧咧的安禾,她更像姐姐,細心、平穩。
她把兩個飯盒放進安穗書桌里。
「媽,上課能說話嗎?」安禾擰脖看了一圈,滿腦子疑問。
「老師讓你說才能說。」
「那我想上廁所怎麼辦?」
「舉手,跟老師說。」
「哦。」
教室里的孩子越來越多,家長越來越多,說話聲哄哄的。幾個小孩在過道里跑,被老師攔住,趕回座位上。
「行了,家長都出去,讓孩子自己待會兒,認認環境。」
站在講台前的老師拍了兩下手。
許一鳴跟兩個孩子擺了擺手,往外走。出了教室,幾個家長還扒著窗戶看。
許一鳴也走到視窗,看著兩個孩子小小的身板坐在那裡,鼻子發酸。
「怎麼了?」李娟笑問。
許一鳴揉揉鼻子,「捨不得。」
「晚上就回家了,有啥捨不得?」李娟捂嘴笑,「這要是出嫁你還不得哭過去?」
許一鳴哈哈笑。
兩個人出了校門,沿著街往回走。
早上還堵著校門口的路,這會空出大半。
馬路對面一輛轎車正升上窗戶,許一鳴看見一個氣質不俗的老婦女正盯著自己看。
他掃眼轎車猛的想起這是安亞楠坐過那輛車,這個女人極有可能是她的母親。
轎車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看什麼呢?」
「沒事。」
許一鳴搖搖頭,「快走吧,不然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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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里,校長放下電話,快步走到一年二班,叫出班主任耳語了好一會……
「許師傅來了!」
許一鳴剛進車間,苟日新就咧著嘴迎上來,那模樣彷佛一條討食的狗。
看這親切的態度,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事相求。
他這種人一向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嗯。」許一鳴淡淡的應了聲。
「抽根煙。」苟日新又笑著遞上煙。
許一鳴斜眼一看,是中華。這事恐怕不小。
「不抽了,昨天喝多了,噁心。」
苟日新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趕緊把煙揣兜里。
「許師傅,你車的那個腳踏車連杆軸有尺寸嗎?」
「有。」許一鳴從工具箱裡拿出他記錄的本子,「都在這上面呢。」
苟日新嘿嘿一笑,「我這個弄了幾回,精度總掌握不好。」
「進料慢點就好了。」許一鳴不搭茬。
「嘿嘿,我這手法不行,你看……」
苟日新咧嘴笑著,瘦長的臉上堆起兩道紋。
人如其名,還真像條狗。
「許哥,幫我車個齒軸唄!」劉成龍這時走進來,攬住許一鳴肩膀說。
「尺寸拿來。」
「走著。」
苟日新鏡片後那雙凸起的眼睛,瞪著勾肩搭背的兩人背影好一會,轉身走了。
說笑著的兩人都沒注意背後有條狗在呲牙。
「還差幾件?」許一鳴量好尺寸問。
劉成龍笑說:「自己備的件差不多全了,車架還沒買呢,等這個月開支錢差不多能湊夠。」
「給女朋友的?」
「不弄輛腳踏車丈母娘不同意,還要六十四腿,一塊手錶。」
劉成龍無奈的說:「許哥,你娶媳婦也這麼費勁嗎?」
「我那時有工作就行。」
「嗨,我咋沒碰見那麼好的丈母娘呢?」劉成龍哀嘆。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背後傳來憤怒女聲。
劉成龍回頭,女朋友宋薇正站在身後怒目圓睜。
「小薇,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還沒結婚就嫌棄我媽!」
宋薇轉身就走。
劉成龍趕緊追過去解釋。
許一鳴搖搖頭,繼續進件。
「許哥,咱車間也就你能弄這個!」岳勁換好工作服,看向彎腰陪笑的劉成龍笑問:「他那什麼情況?」
「抱怨丈母娘被宋薇聽見了。」
「哈哈,這小子能追到宋技術員還不知足?」
許一鳴看眼瘦小的宋薇,不過中人之姿,「很多人追她?」
岳勁鏡片後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轉。「嘿,你不知道,銑工齊達現在還追呢!」
許一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小子也有點意思吧?」
岳勁嘿嘿一笑,「許哥,咱是那上趕子的人嗎?」
「你們這群小年輕,就折騰吧!」
「許哥,你也不老呀,怎麼老氣橫秋的?」
許一鳴咧嘴一笑,他已經活得很久了,久到跨越一個世紀。
他隨手把車好的零件扔給岳勁,「把這個給成龍。」
「好嘞!」岳勁一步跨過床子,回到自己工位。
上班的鈴聲響起,車工們忙起來。
金屬的哀嚎聲中,許一鳴還是第一個完成手上的活,從廢料堆里翻出幾塊料,再車出兩個小件。
「一鳴,幫忙車個鏜孔。」董茂遞過來一塊料。「我弄了兩個,都廢了。」
「放料!」許一鳴擺擺手。
董茂把料擺好,金屬刺耳的尖叫聲中,一個標準的孔件弄完。
「嘿,真是不服不行,我就弄不好這個。」
董茂拿著件在手裡翻轉,連連點頭。
許一鳴關機,點了根煙。「你呀,操作還是不夠標準,所以精度不夠。」
「幹了七、八年,習慣改不了。」董茂瞄著門口,剛要點菸手一翻又收起來,給許一鳴使個眼色。
「老劉來了。」
許一鳴手指一翻,菸頭準確彈進廢料里。
劉富貴揹著手,眉頭緊鎖的走進車間。繞了一圈在許一鳴這站住腳,「下午保衛處過來人找你談話,廢料的事。」
說完他就揹著手走了。
許一鳴怔了下,保衛處這是什麼意思?
他把幾個零件放手裡顛了顛,這他娘的是犯了小人吶!
剛吃過午飯,保衛科來人把許一鳴叫過去。
「許一鳴,我是廠保衛科幹事馬成,廠里認識我的人都叫我老馬。」
保衛幹事老馬是個黑臉膛,板著臉不怒自威,上下打量著許一鳴。
「老馬同志,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