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站在許一鳴身前尖聲說:「昨天是你把人領回來,今天人家就把他送派出所!你不領他回來能有這事?」
「他談崩了?」
「你不去說那個一千塊,他能去砍價?」
沈清的手在半空里揮著,反正都是許一鳴的錯。「黃家要多少你都應,你倒大方!現在人進去了,你跟我說是他自己談崩的?」
許一鳴看著她抿了抿嘴唇。
「你行啊,這麼大的事,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沈清的指頭差點就杵在許一鳴臉上,「我告訴你,你二哥這事,帳記你頭上!」
「是二哥捅得人,跟三哥什麼關係?」許一珍氣不過上前理論。
沈清瞪了倆兄妹,扭身就走。「你們許家,沒一個頂用的!」
許一鳴看了眼妹妹,聳了聳肩,「我是不是活該?」
許一珍很認真地點頭。
「嗯。」
許家的飯桌很沉悶。
桌上的菜從熱放到涼,沒人動筷子。
許四安坐在上首,手上的煙沒停過。許一山和許一鳴相對無言。
王玉萍在旁邊抹眼淚。許一珍、盧玉香和李娟小聲勸著。沈清摟著許明神情陰沉
「都說說吧,怎麼辦?」
許四安掐滅菸頭,敲了敲桌子。
許一鳴吐出口煙一聲不吭。
許一山說:「還是跟黃家談談,給錢吧。」
「我家沒錢,誰答應給錢誰拿!」
盧玉香開口:「二弟妹,話不能這麼說。鳴子也是為了他二哥。」
「為了他二哥,哼哼!我們家有沒有錢他不知道嗎?」
許一山說:「各家攤些錢,給黃家送去吧。老二要是再不出來,單位那邊恐怕要出問題。」
「攤多少我都不認!」沈清一扭頭,油鹽不進。
「那你想怎麼樣?」
「誰答應的誰拿。」
李娟這時忍不住了,
「二嫂,錢是黃家要的,事也是二哥自己談崩的。」
「他談崩,也是你們家鳴子先亂許願!一千多,擺明了拿我們當冤大頭!」
「二嫂,我哪兒亂許願了?」
許一鳴仰頭長出口氣,「黃家開的價,我傳的話。後來是二哥自己去的,砍到五百也是他自己說的。」
「你不傳這話,他能去?」
「我不傳,二哥能躲多久,工作不要了?」
「你們別跟我說這些!」
要出,你們自己出!許明還小,我每個月工資三十六塊五,除了生活用度還剩幾塊?
你們要我娘倆餓死?」
李娟的聲音也起來了,「事是二哥惹的,我們幫你是人情,不幫是本分。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這麼多我拿什麼還?我跟許一海一個月加起來八十多塊,不吃不喝嗎?」
「我們也不急著要,你慢慢還唄。」
「李娟,你們家有錢,你說話硬氣!我沒那個能力還。」
「是你家出事,反倒是我們求你拿錢,世上哪有這個道理?」
「我不知道什麼道理,這事就是鳴子胡亂答應惹下禍。」
李娟長出口氣,不再吱聲,她知道跟這種胡攪蠻纏的潑婦說不明白。
沈清見李娟不說了,氣焰更盛。把袖子一擼,往前一站:「李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家那點心思。
老三給許一珍調工作,跑工業局那條線,你們得了多少好處?
給我們說和又想掙多少錢?」
李娟騰的下站起來,指著她開罵:「你放屁!小珍的工作我們什麼時候要錢了?也跟我們沒關係呀!」
「安亞楠是鳴子前妻誰不知道,沒有這層關係小珍能進局裡?」
李娟聽她提安亞楠,氣得肺都炸了,「沈清,你張著嘴亂噴!」
「夠了!」
許四安一拍桌子,大喝一聲。
屋裡靜了。
「我們是一家人啊!」
許四安站了起來,痛心疾首的說:「一海還在派出所關著,你們在這吵一年也吵不出結果。」
沈清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許四安在桌上攤開一張紙,拿鉛筆寫。
「我跟你媽這些年攢了四百,全拿出來。老大那邊能出多少?」
許一山看了一眼盧玉香:「二百。」
「老二媳婦。」
「爸,你也知道一海天天在外胡吃海喝,家裡一分錢都沒有。」
許四安嘴角抽了抽。
「出多少都行,你說個數。」
「我說過了,一分沒有。」
沈清攬著許明,沉著臉說:「許一海要是進去,我認。我帶著許明過,離婚都行。」
王玉萍在旁邊揉著額頭。
屋裡僵著。
許一鳴說:「爸,剩下的錢我來出。」
許四安抬起頭看他。
「老三。」許一山的眉頭皺起來,「還有醫藥費呢,不是小數目。」
「我認了。」
許一鳴被這事折磨得心力交瘁。
沈清撇撇嘴,「老三,我可不領這個情。」
許一鳴笑了笑,「用不著你領情,我和二哥是親兄弟,幫他我願意。」
王玉萍和盧玉香回屋把錢放桌上。
「老三……」
許一鳴擺擺手,示意母親不用擔心。
「二哥的事就這樣了,明天我去交錢平事,以後跟我再沒關係。」
說完,他拉著李娟回了屋。
「娟子,對……」
「別說,我明白你的心意。」
李娟把家裡的八百多積蓄都拿出來,「明天你拿著去,我們認了!」
許一鳴抱了抱她,笑說:「真照你這話來,錢都讓我折騰沒了。」
李娟搖搖頭,「錢沒了咱們再掙,不虧心比什麼都強!」
許一鳴笑了,伸手橫抱起她,「媳婦,我一定加倍把錢掙回來……」
李娟用手指封住他的唇,喃喃低語:「別說這些,我只要你好,永遠好!」
永無休止的戰鬥又打響……
陽光透過窗簾散布暈黃的斑斕,漫長的黑夜退去暗色,人間開始明亮起來。
李娟今天起得晚了,索性不起。她輕撫著許一鳴那春苗般初生的頭髮,輕吻他的額頭。
當她屈身覆蓋時,那溫和柔軟擠壓在許一鳴的臉上,許一鳴頓生一種觸電的感覺。
「咦,今個怎麼沒起?」許一鳴幸福地睜開眼睛。
「還不是怪你,折騰起沒完!」
李娟嗔怪地拿起床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