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合縱連橫
入夜。
彼得羅維奇和另兩名軍官擠在一間屋子裡。
壁爐燒得沒精打采,幾乎提供不了什麼熱量。不過這條件在切爾尼戈夫已經是比較好的了,畢竟城裡的居民只有1萬2千人,而這次卻來了近3千名士兵。
睡在地鋪上的梁贊步兵團的一名上尉吹滅了蠟燭,朝著彼得羅維奇低聲道:「您說,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您在聖彼得堡肯定比我們見多識廣。」
彼得羅維奇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您說的是哪件事?」
那上尉的聲音更低了些:「就是————啊————詛咒,有關保羅陛下的————」
如果是在白天,彼得羅維奇肯定會嚴厲地喝止他,但此時只是懶洋洋道:「誰知道呢?在聖彼得堡根本沒人敢談起這事,否則隨時會被警察帶走。」
他頓了一下,接道:「不過,我想,那些復仇派」能聚起那麼多人,或許是真的知道些什麼。」
上尉緊張起來:「您說,萬一那是真的,我們該怎麼辦?我是說,該忠於誰才對?」
彼得羅維奇不以為然道:「當然是忠於皇帝陛下。」
「哪個皇帝陛下?」
彼得羅維奇拉了拉被子,轉向牆壁那一側:「我怎麼知道?
「好了,快睡吧。」
三天後的中午,彼得羅維奇正在指揮士兵們進行例行處虱操作,就見團里的傳令官騎馬趕來,對他揮手道:「彼得羅維奇上尉,團長大人讓您帶人去城西搬草料。」
彼得羅維奇有些意外:「城裡這麼快就把給我們的補給準備好了?」
傳令官沒好氣道:「不,是把草料分給普羅佐羅夫斯基將軍。他要去摩爾達維亞平叛,可這一路上都沒找到草料,正好經過這裡,就來搶我們的。」
彼得羅維奇卻顯得很輕鬆:「這不挺好的?陛下總算決定收拾那些哥薩克叛軍了,我們這裡的壓力就能小很多。」
傳令官嘀咕道:「就怕他不付錢。」
第十一步兵團的糧草有一大半都是他們的團長墊資買的。
當天下午,普羅佐羅夫斯基將軍帶著他的7千多名士兵,在彼得羅維奇等人的目送下離開了切爾尼戈夫。
嗯,他的確沒付草料錢,只寫了張欠條,讓普利亞金少校自己去總軍需部要。
不過普羅佐羅夫斯基軍團還沒走到摩爾達維亞,在奧恰科夫西面就和叛軍遇上了。
俄軍正在不緊不慢地展開陣型,右翼就突然冒出來一千多名騎兵。
普羅佐羅夫斯基大驚失色,忙派驃騎兵連前去增援,正面就遭到了猛烈的炮擊。
那炮火密度,甚至比他的炮兵還要大。
旋即,有騎兵趕來向他報告,說南面出現了大量敵軍,可能有近萬人。
普羅佐羅夫斯基不禁狐疑起來。
按照之前的情報,摩爾達維亞的叛軍也就3千多人,那麼偵察兵看到的是什麼?逃難的農奴?
他猶豫了許久,還是下達了正面對攻的命令。
他帶來的可是從諾夫哥羅德一帶招募的精銳士兵,其中還有一個近衛步兵團,就算面對上萬叛軍也足夠應付。
西側的高地上,涅斯捷托夫上校看著望遠鏡中硝煙滾滾的戰場,對一旁的參謀基什琴科道:「韃靼人的騎兵雖然沒什麼衝擊力,但襲擾卻做得很不錯。
「敵人的右翼到現在都沒能聚攏起來。」
後者有些不屑道:「我們有足夠的兵力解決問題,完全沒必要聯合韃靼人。」
「您總是這樣。」涅斯捷托夫上校早已習慣了這位來自聖彼得堡的少爺,「他們不需要我們出一個子兒的軍費,打起仗來也還不錯。您應該對他們和善些。」
「他們以後肯定會索要哈爾科夫。」
起義軍指揮官微笑道:「我們還答應那些哥薩克恢復蓋特曼帝國,這並不算什麼。您要始終盯著聖彼得堡才行。」
是的,在「那位先生」的撮合之下,由「幸福協會」和俄國「復仇派」組成的起義軍和克里米亞汗國的反俄貴族們結成了聯盟。
克里米亞汗國雖被俄國吞併,但只過去了不到20年,仍有不少韃靼貴族暗中圖謀反抗。
而他們活動的區域,距離起義軍在摩爾達維亞的據點只隔著一個扎波羅熱。
雙方幾乎是一拍即合。
韃靼貴族雖然沒多少軍隊,但卻依靠黑海貿易積累了不少財富,出手頗為大方。
至於蓋特曼帝國,就是38年前被俄國消滅的哥薩克政權。
在俄國西南部地區,蓋特曼依舊有不小的號召力,尤其是那些生活困頓的哥薩克,非常懷念以前自給自足的生活。
在「那位先生」的建議下,起義軍打出了「恢復蓋特曼」的旗號,宣布要建立一個由切爾尼戈夫至波爾塔瓦的哥薩克政權。
這讓他們得到了大量哥薩克的支持。
加上近些年俄國西南部出現大量災民一自從波、俄大軍在這裡進行了慘烈的交戰,這一帶的經濟就始終沒有恢復—一幾乎每個月都有數千人逃往摩爾達維亞。
起義軍為他們提供了開荒的工具和土地,韃靼貴族則低息貸款給他們。
摩爾達維亞的哥薩克塞契得以迅速發展壯大。
起義軍在這裡組建了一支足有1萬3千多人的軍隊。按照哥薩克的習俗,幾乎全都是義務兵。
而韃靼人也提供了900多人的騎兵。
至於武器裝備,自然有奧斯曼商船經常從神秘的朋友那裡運來。
並不是白送,哥薩克塞契會用糧食和木材交換,神秘的朋友雖然賺不到錢,但差不多也能保本了。
戰場上,普羅佐羅夫斯基的大炮逐漸被壓制。
起義軍的炮兵射擊水平很一般,但他們的大炮卻很多,超過俄軍一倍。
不多時,從俄軍左翼圍攏過來的起義軍主力開始射擊。
普羅佐羅夫斯基面臨兩翼同時崩潰的危險,終於選擇撤退。
然而,負責正面作戰的,是當初涅斯捷托夫帶出來的俄國正規軍。
戰鬥持續到傍晚,南側的哥薩克騎兵完成了合圍。
其實就算俄軍能撤出來,他們身後也是幾十公里的荒地,根本無法逃過哥薩克騎兵和韃靼騎兵的追擊。
1803年2月,「普羅佐羅夫斯基戰敗,叛軍占領尼古拉耶夫」的報告被擺在了亞歷山大一世的案頭。
法國,馬賽。
庇護六世在一眾大主教的簇擁下,走下了船,舉目望向這座地中海沿岸最繁榮的城市,心中卻是充滿了憂慮。
經過這次叛亂的驚嚇,他的身體情況愈發糟糕了。前天,因為船隻的顛簸,他甚至出現了失禁的情況。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足夠的時間,等到返回羅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