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帝國威名下的切爾尼戈夫
伊戈爾少校又看向彼得羅維奇:「尼古拉,要不要我讓父親想想辦法,把您留在聖彼得堡?」
後者放下酒杯,擺了擺手:「恐怕很難,聽說這次是皇帝陛下親自下達的調動命令。」
他說著,聲音低了幾分:「而且我手裡也沒有足夠的錢。」
打點關係肯定是需要錢的,雖然他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但伊戈爾最多也就不收他的「過手費」而已。
多薩耶夫已經喝得有點多了,聞言嚷嚷著:「都怪該死的波蘭人,要不是他們在克里米亞和維亞濟馬兩次搗亂,我們也不至於————」
彼得羅維奇忙將他的嘴捂住,緊張地看向四周。
還好,其他人都在自顧自交談,沒人在意這邊的動靜。
「謝爾蓋,您瘋了嗎?這大廳里至少有三十個憲兵!」
波蘭在俄國造成的巨大破壞可是個禁忌。通常只能談論那兩次戰爭中俄軍擊斃了多少不知死活的波蘭佬,以及波蘭人後來是如何戰戰兢兢地祈求寬恕。
擅自「造謠」俄國的損失,是要被投進監獄的。
伊戈爾吩咐隨從扶多薩耶夫去客房休息,而後對彼得羅維奇舉起酒杯:「還好只是對付叛亂的農民而已,或許年底前就能回來了。到時候,我介紹個漂亮的寡婦給您。」
後者用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苦笑道:「漂不漂亮無所謂,最好是有錢的。總軍需部已經欠我8個月的薪水了————」
兩個月後————
彼得羅維奇上尉原本還盼著南方的天氣能暖和些,結果等到了切爾尼戈夫才發現,這鬼地方竟然比聖彼得堡還冷。
距他不遠處,巴雷舍夫少校正在大聲對首都來的「少爺」吹噓自己跟隨庫圖佐夫元帥征戰匈牙利大平原的事跡。
這傢伙是梁贊步兵團的,經常借「協調戰術」的名義,跑來和彼得羅維奇的團長閒聊o
彼得羅維奇覺得他只是想跟近衛軍的軍官套近乎而已。
「————那個奧地利的兵團幾乎都要投降了,而我們恰好趕到,只用了一次衝鋒,就打散了匈牙利人的陣型。」巴雷舍夫大聲道,「那些奧地利士兵脫險之後,都在哭著大喊「庫圖佐夫元帥萬歲」!」
彼得羅維奇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那時將軍還不是元帥,土包子。
近衛第十一步兵團團長普利亞金卻顯得興致頗高,點頭道:「那的確是一場偉大的勝
利。現在,帝國的威名已傳遍了歐洲。
「不過這還遠遠不夠。至少要讓巴爾幹地區都成為我們的保護國,那個理想才有可能實現。」
巴雷舍夫疑惑道:「您說的理想是?」
普利亞金挺了挺胸,臉上滿是驕傲之色:「您大概還沒聽說,不過聖彼得堡到處都在討論,要讓全世界都承認莫斯科是第三羅馬」,是東正教的唯一中心!」
巴雷舍夫這種沒受過精英教育的人哪兒懂這些,努力附和道:「您說得沒錯,還有第四羅馬————」
在彼得大帝遷都聖彼得堡之後,的確有將新都稱為「第四羅馬」的說法。
普利亞金卻白了他一眼,扯動馬韁,想離這個蠢貨遠一些。
梁贊人根本不知道,「第三羅馬預言」的核心就是一莫斯科是最後一個羅馬,而第四個永遠不會出現。
彼得羅維奇看熱鬧間,胯下的戰馬已帶他繞過了一片白樺林。前方的坡地忽然開闊起來。
身側的隊列卻開始放慢腳步。
他正要出聲訓斥,目光從坡地下方掃過,不由得也是一愣。
眼前是一大片積雪覆蓋的平地,但又有一些斷斷續續的凸起,顯得不那麼平坦。
風從坡上吹下來,他注意到遠處有幾根黑色的短木樁從雪裡露出頭來。頂部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海狸啃倒的樹幹。
他甩了甩頭,驅走這個可笑的想法—海狸怎麼會跑到離水這麼遠的地方來?
不,這不是重點。
他示意中尉取來地圖,仔細對照一番,直到團長都走了過來。
「彼得羅維奇上尉,前隊怎麼不走了?」
彼得羅維奇舉起地圖,有些不確定道:「團長大人,或許我們走錯路了。這裡不是柳波夫村。」
按照計劃,他們今天是要在這個村里過夜的。
普利亞金少校皺眉,催馬朝坡地奔去,彼得羅維奇忙跟了上來。
直到彼得羅維奇指揮士兵們清理掉幾塊積雪,露出下面的方形石台,他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沒走錯。
那是一隻井口。
他又望向四周,什麼建築都沒有。
村子像是被人用簸箕鏟走了,只留下些沒用的零碎。
天黑前,第十一步兵團將周圍大致整理了一遍,那些燒得焦黑的教堂底座、倒塌的爐灶之類紛紛冒了出來。
「上帝,」普利亞金少校憤怒道,「看那些暴亂者都幹了什麼!」
巴雷舍夫湊了過來,小聲道:「奧列格,這應該不是他們幹的,而是幾年前的波蘭人」
周圍的幾名軍官同時瞪向了他。
普利亞金對參謀道:「向聖彼得堡報告,暴亂者焚毀了柳波夫村。」
「是,團長大人。」
第十一步兵團和梁贊團不得不在廢墟里熬了一夜。
彼得羅維奇原以為這種倒霉事不會再遇到第二次了,但直到三天後他們抵達了切爾尼戈夫城,途中竟然都沒遇到過一個有人居住的村鎮!
前來迎接的切爾尼戈夫高官弗倫斯多夫對普利亞金介紹道:「是的,目前周圍50俄里範圍內,僅剩下了14個村鎮,而且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變成13個。
「再這麼下去,今年得從庫爾斯克購買糧食,才能保證城裡的麵包供應。」
普利亞金黑著臉道:「是因為暴亂者的襲擊嗎?」
弗倫斯多夫遲疑了一下,點頭:「是和暴亂有關,不過也沒什麼襲擊。
「您知道,去年夏天雨下得少,收成就少了一些,可戰爭稅卻提高了近兩成。
「然後村裡的牲口被拉去抵稅,連種子也交了。冬天的時候,他們就都跑了,裡面有些還是地主。」
「跑了?去哪兒了?」
弗倫斯多夫攤了攤手:「有些去了東邊,所以奧卡和庫爾斯克一帶的暴亂也越來越多。還有些去了摩爾達維亞,加入了那裡的哥薩克塞契。」
「摩爾達維亞?是那些叛軍?」
「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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