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林雨柔的目光在林寂的臉上細細描摹，似乎想把他的樣子刻在腦海里。
「還有船上的那些姐姐們。」
「沈老師一直很溫柔，每次我做噩夢，她都會陪著我。」
「顧姐姐雖然平時訓練我很嚴格，但我知道她是為了讓我在危險里活下去。」
「蘇姐姐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腸很好。」
「唐靈姐也會經常照顧我，陪我聊天。」
「還有桃桃，她總是能讓我開心起來。」
林雨柔如數家珍地念叨著船上的每一個人。
「大家都對我很好，都是為了我好的。」
「所以，請你替我好好照顧她們。」
林寂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不斷上涌的酸澀。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
林寂看著林雨柔的眼睛，做出了男人的承諾。
「我一定會把大家照顧好，一個都不會少。」
「我也向你保證。」
林寂加重了語氣，眼神無比堅定。
「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你帶回舊世界去！」
聽到林寂的保證，林雨柔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著林寂，眼神裡帶著一絲釋然。
「我不要回去。」
林雨柔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舊世界沒有人在等我，回去也沒什麼意義。」
「我只想呆在你的船上。」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積攢力氣。
「只希望我死之後，我的骨灰，還能夠留在這艘船上就行了。」
這番話讓林寂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孩。
林寂咬了咬牙，把眼眶裡的濕潤憋了回去。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寂的聲音很沉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人在船在。」
「你也會一直在船上的。」
「不要害怕孤獨，我和船上的大家，都會一直陪伴著你的。」
聽到林寂的承諾，林雨柔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似乎隨時都會睡過去。
林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付婆婆說過，她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林寂不想讓她在這個有些昏暗的房間裡離開。
他站起身，對著旁邊滿臉淚水的唐靈說道。
「唐靈。」
林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立刻做個輪椅，要快。」
唐靈，安靜了一秒，隨後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道。
「知道了，船長，馬上就好。」
沒過多久，唐靈就推著一輛金屬輪椅來到了門外。
輪椅雖然是臨時趕製的，但邊緣打磨得很光滑，還在座位上墊了柔軟的靠墊。
唐靈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一樣，顯然是剛大哭過一場。
她把輪椅推到床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林雨柔說點什麼。
但她一張嘴，眼淚就又掉下來了。
唐靈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默默地退到了門外。
林寂走回床邊。
他拿過一條厚實的毛毯，將林雨柔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隨後，林寂彎下腰。
他一隻手穿過林雨柔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
林寂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輕輕地抱了起來。
林雨柔的身體軟綿綿的，貼在林寂寬闊的胸膛上。
她真的太輕了。
輕得讓林寂感覺自己抱著的只是一團空氣。
林寂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奶味和海風的淡淡體香。
他小心翼翼地把林雨柔放在了輪椅上。
林雨柔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睛，呼吸已經變得十分微弱。
林寂把她身上的毛毯掖好，防止海風吹到她。
然後，他走到輪椅後面，推著她走出了船長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輪椅滾過木地板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當林寂推著林雨柔來到甲板上時。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的禁忌之海，此刻竟然出奇的平靜。
海面上波光粼粼。
金色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遠處的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海風吹拂過來，帶著一絲淡淡的鹹味。
甲板上站著船上的所有女人。
顧以涵、葉星闌、秦瑤、唐靈、沈曼雲、蘇清月、白桃桃，還有陳婉。
甚至連平時不怎麼露面的付婆婆也在。
她們全都安靜地站在甲板兩側。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
沈曼雲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白桃桃靠在秦瑤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在極力壓抑著哭聲。
顧以涵緊緊咬著嘴唇，眼眶通紅，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蘇清月平日裡冰冷的臉龐上，此刻也布滿了哀傷。
林寂推著輪椅，從她們中間慢慢穿過。
「雨柔……」
沈曼雲忍不住喊了一聲，往前走了一小步。
林寂停下腳步。
林雨柔費力地轉過頭，看向沈曼雲。
她沖著沈曼雲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沈老師，別哭。」
林雨柔的聲音很輕。
「我沒事了，一點都不疼。」
聽到這句話，沈曼雲徹底繃不住了。
她捂著臉，轉過身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顧以涵走上前，輕輕摸了摸林雨柔的頭髮。
「好妹妹，你是我們的驕傲。」
林雨柔笑著點了點頭。
林寂沒有過多停留。
他繼續推著輪椅，一直把林雨柔推到了船頭最前方的甲板上。
這裡視野最好，沒有遮擋，能看到整片廣闊的海洋。
林寂走到輪椅旁邊，半蹲下身子。
他伸手理了理林雨柔被海風吹亂的額前碎發。
「外面的景色很好看。」
林寂輕聲說道。
林雨柔費力地睜開眼睛。
她看著眼前這片波瀾壯闊的禁忌之海。
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給她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眼神里透著一絲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林寂握住她露在毛毯外面的一隻手。
她的手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冰涼得嚇人。
林雨柔微微轉過頭。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紅著眼眶的姐姐們。
然後，她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林寂的臉上。
林雨柔的手指動了動。
她反手握住了林寂的手掌。
雖然力氣很小，但卻很堅定。
「謝謝你……船長。」
林雨柔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
海風輕輕吹過。
林雨柔看著林寂，嘴角露出了一個甜美而滿足的微笑。
緊接著，她握著林寂的手指，一點點地鬆開了。
那雙一直看著林寂的眼睛，也慢慢地合上了。
林雨柔安靜地靠在輪椅上，彷佛只是睡著了一樣。
林寂半蹲在原地。
他緊緊握著林雨柔那隻徹底失去溫度的手。
甲板上只剩下海風吹過風帆的沙沙聲。
女人們壓抑的哭泣聲在身後響起。
林寂低著頭，沒有說話。
在這片充滿殺戮和死亡的禁忌之海里。
這個膽小怯懦、總是躲在人群後面的女孩。
用最決絕的方式，保護了這艘船上的所有人。
林寂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好好睡一覺吧。」
林寂閉上眼睛，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