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午餐吃得蘇白心情複雜。
蝦餃皇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全是緊實的蝦肉，鮮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四溢。
這些東西好吃是真好吃，但蘇白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默默換算：這一口下去，大概就是兩包泡麵；那一勺進嘴，半天的兼職工資可能就沒了。
如果不是夏晚檸再三保證這是員工餐，他大概會吃得消化不良。
下午的工作枯燥得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蘇白做好了還要再被圍觀幾個小時的心理準備，甚至還偷偷練習了一下怎麼笑才不會僵硬。然而兩點過後，畫廊里的客流明顯減少。回歸了一種靜謐的狀態。
偶爾有兩位客人進來，也是直奔二樓的VIP室，根本不需要他在門口發那本燙金的手冊。
蘇白也就樂得清閒。他站在服務台旁邊的陰影里，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被烈日灼燒的柏油路，心裡盤算著這五百塊錢該怎麼花。給老爸買幾貼好點的膏藥，再給老媽買箱純牛奶，剩下的錢存起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空調的風有些涼，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邊緣闖入一雙黑色紅底的高跟鞋。
蘇白下意識的調整了一下站姿，露出那個練了一下午的標準營業微笑：「您好，歡……」
「行了，別假笑了。」
林若夕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手裡捏著那個墨綠色的鱷魚皮手包，另一隻手拿著車鑰匙，在手指間隨意的轉著圈。
蘇白回過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指針剛好走到四點整。
「那個……我要去哪邊幫忙嗎？」蘇白以為是有什麼搬運的活兒要干，立刻站直了身體，甚至挽起了袖口，「我這就去。」
林若夕被他的動作逗樂了，眼尾那顆淚痣隨著笑意生動起來：「幫什麼忙？下班了。」
「啊？」
蘇白愣住了，原本睏倦的有些迷離的眼睛瞬間睜大，甚至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可是……現在才四點。」
在他貧瘠的兼職經驗里，哪怕是發傳單這種最底層的活計，也要熬到日落西山，老闆恨不得把每分鐘都榨乾才肯放人。四點？這在很多工廠里，下午班才剛剛開始熱火朝天。
「我的規矩就是四點。」林若夕踩著高跟鞋，走到服務台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信封，隨手拍在蘇白面前的大理石檯面上。
「我們這行不靠耗時間賺錢。那些客戶這會兒要麼去喝下午茶，要麼去接孩子放學，誰還在畫廊里晃悠？再說了……」
她斜倚著台面，瞥了蘇白一眼，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生活不只有賺錢，四點以後，是享受生活的時間。你也該去享受享受。」
蘇白看著桌上的信封，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拿著吧，這是今天的薪水。」林若夕抬了抬下巴。
「收到。謝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發大財！」蘇白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終於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
林若夕看著少年瞬間鮮活起來的表情，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夏晚檸。
「我晚上還有個局，就不送你們了。」林若夕沖外甥女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大得驚人——機會給你創造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說完，她甚至沒等蘇白回應，就推開玻璃門，一陣香風過後，那輛紅色的跑車在門口發出低沉的轟鳴，絕塵而去。
真是瀟灑。
畫廊大廳里，只剩下蘇白和夏晚檸兩個人。
蘇白回到休息室換下那套昂貴的DK制服，重新穿上自己那件T恤和牛仔褲，那種自由自在的舒適感讓他長舒一口氣。
推開畫廊厚重的玻璃門，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雖然已經是下午四點，但夏天的餘威尚在，和裡面恆溫24度的世界簡直是兩個天地。
「蘇白。」
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白側過頭，看見夏晚檸站在一根大理石柱旁。她沒打傘，陽光斜斜的打在她側臉上，把細細的絨毛照得金燦燦的。
「還沒走呢？」蘇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心情頗好。
「嗯，等你。」夏晚檸轉過身，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擺，「現在時間還早，你……接下來打算幹嘛？」
蘇白歪了歪腦袋，認真思考了兩秒。
如果不來這兒，這個點他應該正在家裡那悶熱的房間裡刷題，或者去菜市場買兩把打折的空心菜。
「好像也沒什麼事。」蘇白想了想，如實回答，「本來打算直接坐地鐵回去的。」
夏晚檸聽到這話，抓著衣擺的手緊了緊，鼓起勇氣說道：「那個……我知道這附近有個濕地公園，風景挺好的，聽說那邊最近在搞什麼風箏節，挺熱鬧。反正……反正我也順路，要不……一起去走走？」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的耳根都在發燙。
這算約會邀請嗎？
應該不算吧，只是同學之間順路……對，順路散步而已。
蘇白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夏晚檸，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好像是這位高冷同桌第一次主動邀請自己干點什麼。
他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少女。
夏晚檸今天沒穿校服，那條白色碎花連衣裙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她低頭的時候，幾縷髮絲垂下來遮住了臉頰，只能看見微微泛紅的耳尖。
平時在學校，她除了說「這道題怎麼解」或者「你胳膊挪過去點」，基本不怎麼跟自己廢話。今天不僅幫自己找了兼職，還請吃了頓大餐。
他隱約覺得，這姑娘其實也就是看著冷，實際上還是挺可愛的。
「行啊。」蘇白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反正回去也是熱著，去公園蹭蹭自然風也不錯。」
夏晚檸猛的抬起頭，眼睛裡的欣喜還沒來得及藏好，就這麼直直的撞進蘇白的視線里。
「那……那走吧。」她迅速轉身，掩飾住嘴角的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