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河濕地公園就在藝術中心對面,過個馬路就到。
這裡確實是富人區的後花園。大片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塊巨大的綠色地毯。
不遠處的人工湖邊,支著五顏六色的帳篷。有不少穿著精緻的一家三口在野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青草香和遠處傳來的孩子笑聲。
天空中飄著幾隻風箏,一隻是那種很醜的蜈蚣,還有一隻是巨大的哆啦A夢。
蘇白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腳步散漫。這種不用為了生計奔波,也不用為了考試發愁的時刻,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這地兒真不錯。」蘇白感嘆了一句,看著一隻柯基扭著大屁股從腳邊跑過。
夏晚檸走在他身側,保持著大概兩個拳頭的距離。
她在進行一場劇烈的腦內風暴。
她其實根本沒心情看風景。從走進公園那一刻起,她腦子裡的彈幕就沒停過。
「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他腿長應該跟得上吧?」
「手該往哪放?插兜是不是太裝了?還是背著包帶比較自然?」
「說點什麼啊夏晚檸!平時寫日記不是挺能寫的嗎?怎麼現在變啞巴了!」
夏晚檸的眉頭越鎖越緊,嘴唇也被牙齒咬得泛白。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抓了放,放了抓。
平時在學校,周圍人都說她是高冷女神,惜字如金。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對蘇白的時候,她不是高冷,她是真的慫。那種想要靠近卻又怕被看穿小心思的糾結,簡直要把人折磨瘋。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走了大概五百米。
蘇白倒是沒覺得尷尬。對於男生來說,既然是散步,那就是真的散步,不說話也挺好。
就在這時,他發現身邊的夏晚檸突然停下來,對著路邊的一叢蘆葦發呆,嘴唇都要被咬破了。
「同桌,你這表情……」蘇白忍不住笑出聲,「不知道的以為你在思考怎麼解最後一道數學大題呢。想什麼呢這麼嚴肅?」
「沒……沒有!」夏晚檸臉一熱,趕緊反駁,「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國家大事呢?說出來我也參謀參謀。」蘇白重新邁開步子,語氣輕鬆。
夏晚檸看著他的側臉。
夕陽的餘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特別柔和。
她腦子一熱,那個在心裡轉了八百遍的問題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蘇白,你什麼時候過生日?」
話一出口,夏晚檸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也太突兀了!前一秒還在聊數學題,下一秒就問生日,這轉折實在是太生硬了!
蘇白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愣了一下。
「生日?」
他停下來,視線落在遠處湖面上的一群鴨子上,開始在腦子裡換算日子。
窮人家的孩子對生日其實沒那麼敏感,往往只有快到的時候才會想起來——哦,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蘇白撓了撓頭,慢吞吞的回答道:「生日啊……這事兒稍微有點複雜。」
「複雜?」夏晚檸不解。
「身份證上寫的是上個月,剛滿十七。」蘇白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語氣隨意,「但我爸媽他們從來不過陽曆,都是過陰曆。要是按那個算的話……」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好像是下周三。」
「下周三?」夏晚檸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蘇白被她嚇了一跳:「是啊,怎麼了?這日子犯沖?」
「沒……沒什麼。」夏晚檸心跳如雷。
只有三天了!
她居然只剩三天時間準備禮物!
夏晚檸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隨即感覺心臟猛的跳漏了一拍。幸好問了,不然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錯過了。
她表面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高冷模樣,輕輕說了句「沒什麼」,實際上手指已經在口袋裡把手機捏出了汗。
送什麼?
球鞋?太貴重了他肯定不收。遊戲機?沒見他玩過。手錶?太貴了他肯定不收。
夏晚檸陷入了新一輪的頭腦風暴,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也別那種表情。」蘇白看著她一臉糾結的樣子,擺了擺手,「我們家不過那些虛的,頂多就是吃碗長壽麵。你不用覺得……有什麼負擔。」
他其實想說「不用送禮物」,但覺得這話太自作多情了,萬一人家只是隨口一問呢?
「哦。」夏晚檸悶悶的應了一聲。
兩人沿著湖邊繼續走。
前面有一棵巨大的柳樹,樹下正好有一張長椅,正對著湖面。位置絕佳,但也相當緊湊,看起來只夠坐兩個人。
「坐會兒?」蘇白指了指那張椅子,「我看你也走累了。」
其實才走了不到兩千步。
但夏晚檸還是乖巧的點點頭:「好。」
兩人並肩坐下。
木質的長椅被曬了一天,還有些溫熱。他們之間的距離比走路時更近了,蘇白甚至能聞到夏晚檸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茉莉花一樣的洗衣液味道。
風吹過柳枝,在兩人面前晃晃悠悠。
為了打破這種微妙的安靜,夏晚檸決定從已知話題入手。
「上次……」她斟酌著開口,「拍那個宣傳片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蘇白把腿伸直,輕輕的伸了個懶腰,「熱。還有那個老師一直在喊看鏡頭看鏡頭,我當時滿腦子都在想這玩意兒什麼時候結束,能不能趕上食堂的晚飯。」
夏晚檸:「……」
這個回答簡直是把曖昧氣氛粉碎機。
「你就沒點別的感覺?」夏晚檸不死心,轉過頭盯著他,「我看視頻里,你看那個女主角的眼神……挺深情的呀。」
「那是演技,懂不懂?夏同學。」蘇白側過臉,一臉的高深莫測,「那都是為了完成老張的任務。」
「我不信。」夏晚檸小聲嘟囔,「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真的。」蘇白坐直了身子,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其實我這人特慫,尤其是盯著女孩子眼睛看的時候,根本堅持不了三秒。視頻里那是盯著她眉心看的,這是竅門。」
「盯著眼睛會害羞?」夏晚檸心裡一動,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
「也不是害羞,就是……尷尬,你懂吧?」蘇白強行解釋。
「我不信。」夏晚檸咬了一下嘴唇,突然來了勇氣,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的鎖定蘇白,「那你看著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