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保安室旁邊,推著自行車的許知意終於慢吞吞的挪了出來。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出來了。」蘇白迎上去,忍不住抱怨,「昨天神秘兮兮的說要我等你,今天又磨蹭這麼久,不知道的以為你在學校里挖地道呢。」
許知意沒像往常那樣跟他鬥嘴,反常的抿著嘴,眼神有點飄忽。
「有些事情耽誤了一下嘛……哎呀走啦走啦,回家!」
她跨上車,但騎得並不快。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今天的考試複習,許知意顯得有點心不在焉,好幾次蘇白說話她都沒接上茬。
快到小區樓下的時候,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停一下!」
許知意猛的捏下剎車,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蘇白反應快,單腳支地才沒撞上去。
「怎麼了?車鏈子掉了?」
許知意沒說話,她把自行車隨手往旁邊一靠,然後把背上的書包卸下來,抱在胸前,拉鏈似乎跟她作對,卡在一半不動彈。她跟那拉鏈較勁了半天,終於滋啦一聲暴力拽開。
蘇白看著這熟悉的動作,心裡那個預感越來越強烈。
不會吧?
難道……
「噹噹當!」
果然。
許知意從書包里掏出了一個白色的盒子,上面甚至還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她雙手捧著盒子,獻寶似的遞到蘇白面前,臉上洋溢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感動得都要哭了?」
蘇白看著那個白色的盒子,又看了看許知意那張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生動的臉。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喂!你給點反應啊!」許知意不滿的晃了晃手裡的盒子,「是不是高興傻了?」
蘇白深吸了一口氣,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也是給我的?」
「廢話!」許知意翻了個白眼,「除了本姑娘,這世上還有誰能記住你的生日?你該不會指望王浩那種人送你禮物吧?他只會送你一包辣條。」
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樣子,蘇白沒敢告訴她,其實今晚已經有兩個人送過了,而且都在書包里躺著呢。
「謝謝你,知意。」蘇白鄭重的接過那個白色的盒子,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
不管怎麼說,這種被人記掛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哼,算你識相。」許知意傲嬌的揚了揚下巴,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補了一句,「對了!這個盒子……」
「我知道。」蘇白實在是沒忍住,直接搶答了,「要等到凌晨過了才能拆開,對吧?」
許知意愣了一下,眨巴著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有告訴過你嗎?」
「呃……這個……」蘇白一陣語塞,趕緊找補,「猜的!我看電視劇里都這麼演,要有儀式感嘛,對不對?」
「算你聰明!」許知意並沒有深究,重新背好書包,跨上自行車,「一定要聽話哦!要是敢提前拆,我就把你的丑照發到學校貼吧去!」
說完,她沖蘇白揮了揮手,用力蹬著車衝進了樓道口。
「拜拜啦!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嗯,晚安。」
蘇白站在樓下,看著許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感應燈一層層亮起又熄滅。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蘇白把這第三個白色的盒子也放進書包。
書包變得沉甸甸的。
黑色,棕色,白色。
三個盒子擠在一起,把書包塞得滿滿當當,
蘇白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從小到大,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在這個稍顯冷漠的城市裡,除了父母,好像也沒什麼人會真正在意他。
站了良久,他才回過神來。
「謝謝你們。」
蘇白對著空蕩蕩的夜色,輕聲說了一句,然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抱著這沉甸甸的書包,走進了樓道。
回到家的時候,父母已經睡下了。
茶几上留著一張字條,是老媽那熟悉的狂草:「鍋里有皮蛋瘦肉粥,熱熱再吃。少熬夜,費電。」
雖然嘴上說著費電,但蘇白揭開鍋蓋的時候,粥還是溫熱的。
他三兩口喝完粥,洗了個澡,然後像是做賊一樣,把書包抱進了自己的臥室,反鎖了房門,動作一氣呵成。
坐在書桌前,把檯燈調到最亮。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書包拉鏈拉開,開始往外掏東西。
第一個,夏晚檸的黑色盒子。
第二個,顧瑤的棕色盒子。
第三個,許知意的白色盒子。
三個盒子一字排開,擺在滿是物理試卷和草稿紙的書桌上,顯得格外不協調,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蘇白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21:58分。
還有兩個小時。
蘇白有些坐立難安,盯著盒子看了一會兒,實在靜不下心,乾脆趴在地上做起了伏地挺身。
系統任務還沒做完,正好拿來消磨時間,順便平復一下這股躁動。汗水順著鼻尖滴在地板上,肌肉的酸脹感讓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時間走得比蝸牛還慢。
終於,牆上的掛鍾指針慢吞吞的挪到了23:50。
蘇白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把汗,重新坐回書桌前。手心有點冒汗,他在褲子上蹭了蹭。
23:58。
還有兩分鐘。
「我怎麼感覺自己在拆定時炸彈……」蘇白自言自語,手心裡竟然微微出汗了。
這種待遇,對他這個從小到大收禮最多止步於QQ空間電子賀卡的人來說,實在是有點超綱了。
秒針一格一格的跳動,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23:59。
00:00。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動的瞬間,QQ提示音突然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滴滴滴滴滴滴——」
密集的震動聲在桌面上嗡嗡作響,震得水杯都在顫。
蘇白還沒來得及看消息,目光先落在了面前的三個盒子上,長呼一口氣。
空氣有些凝固。
「先拆誰的?」
這是一個送命題。雖然此時房間裡就他一個人,並沒有其他人盯著他看,但蘇白還是感覺到了莫名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