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時間順序吧。」
他伸出手，拿起了夏晚檸送的那個黑色盒子。
盒子很有質感，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表面是那種細膩的磨砂材質，連封口的膠帶都貼得嚴絲合縫。
揭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支深藍色的鋼筆。
筆桿並非純色，上面有著如同星空般的細碎閃光，筆夾是銀色的。蘇白雖然不懂行，但光看這質感就知道絕對便宜不了。
鋼筆下面壓著一張小卡片，字跡清秀工整，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認真，就和夏晚檸本人一樣。
【我看你的筆總是漏墨，弄得手上到處都是。這支筆很順滑，希望它能陪你考出好成績。還有……祝你生日快樂。——夏晚檸】
蘇白盯著這一行小字看了兩秒，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來她一直看著？
心頭莫名跳快了一拍，他把鋼筆拿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手感意外的好。
他把鋼筆小心的放回盒子裡，推到一邊，然後把手伸向了中間那個棕色的牛皮紙盒。
顧瑤的禮物。
這盒子分量不輕。拆開外層粗獷的牛皮紙，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硬盒。揭開蓋子，一塊黑色的運動手錶卡在海綿墊里，錶盤很大，充滿了機械感。
拿開手錶，下層放著一個原木色的相框。
蘇白把相框拿出來，看到畫面的瞬間，整個人愣了一下。
畫風很卡通，甚至有點日漫Q版的味道。畫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在操場上跑步，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汗水誇張的向後飛濺，雖然五官畫得簡單，但是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之前的蘇白。
相框背後貼著一張淡黃色的便簽紙，字跡圓滾滾的：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雖然當時覺得這人跑步姿勢真醜，但……看久了好像也還行？生日快樂，以後跑步記得戴表！】
蘇白手指輕輕摩挲過那個玻璃鏡框，他沒想到，顧瑤竟然記得那麼早以前的畫面，甚至還把它畫了下來。
最後。
蘇白把目光投向了最右邊。
盒子上面畫的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還在衝著他傻樂，這是許知意的白色盒子。
掀開蓋子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裡面是一團……灰色的毛線織物。
蘇白把它拎起來，抖了抖。是一條圍巾。
但這圍巾的賣相實在不敢恭維。
針腳肉眼可見的不均勻，有的地方緊得像糾結的麻繩，有的地方松得能塞進一根手指頭。邊緣處甚至還有個明顯的線頭。
蘇白翻到了壓在最底下的那張紙條。紙條皺皺巴巴的，像是被揉過很多次又展平了：
【本來想織個手套的，太難了，那個大拇指的位置我拆了八次！放棄了！圍巾將就戴吧，雖然丑了點，但很保暖！冬天快到了，別凍著那根本來就不太聰明的脖子！生日快樂豬頭！】
句末還畫了三個大大的感嘆號，力透紙背。
他試著把圍巾圍在脖子上。
有點扎人，長短也不太對稱，一邊長得垂到胸口，另一邊剛夠搭在肩膀上。
蘇白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圍著丑圍巾的自己。
「真醜。」
他嘴上嫌棄著，手卻把圍巾稍微緊了緊。暖意順著脖頸蔓延開來，把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他回到書桌前，看著面前攤開的三份禮物，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房間裡依舊很安靜，但蘇白卻覺得心裡某個空蕩蕩的地方被填滿了。
蘇白重新拿起手機，鎖屏界面上堆疊著一連串的消息提示。
除了王浩發來的【義父，壽比南山，苟富貴勿相忘】這種爛話，還有陳東那一幫損友的刷屏表情包。
夾雜在這些喧鬧中的，還有三個頭像。
夏晚檸：【生日快樂。早點睡。】
顧瑤：【生日快樂呀！禮物拆了嗎？喜歡嗎？不喜歡也不准退貨！】
許知意：【豬頭！拆了嗎拆了嗎？敢嫌棄丑你就死定了！】
看著這些消息，蘇白感覺鼻子有點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認真的回覆每一條祝福。哪怕是王浩那種沒營養的爛話，他也回了個【滾】字加個抱拳的表情。
回完最後一條消息，他把手機關機，扔到床頭。
房間裡的燈關了。
蘇白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樓上不知是誰家沖了廁所，水管里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過了好一會兒，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了一句。
「謝謝大家。」
哪怕沒人聽見。
這一刻，蘇白突然覺得，這世界真他媽的美好。
……
次日清晨，蘇白踩著早讀鈴聲進了教室。
剛把書包放下，王浩那張大臉就湊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袋熱乎的豆漿：「老白，十七歲的感覺如何？有沒有感覺到成年的荷爾蒙在體內奔涌？」
「我只感覺到今天的豆漿好像有點餿。」蘇白接過豆漿插上管子，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滾蛋，老子特意給你買的加糖版。」王浩嘿嘿一笑，拍了拍蘇白的肩膀，「生日快樂。」
周圍幾個平時玩得好的男生也都圍了過來，沒什麼貴重的禮物，大多是那種五毛錢一包的辣條，或者一瓶可樂，但這幫男生咋咋呼呼的祝福聲還是讓蘇白心裡暖烘烘的。
熱鬧散去，蘇白轉過身，發現同桌夏晚檸已經端坐在位置上了。
今天的她依舊是一頭黑長直披肩，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手裡正拿著一本英語單詞書，但半天也沒見她翻一頁。
「早。」蘇白坐下來，把書包塞進桌肚。
夏晚檸的睫毛顫了一下，視線依舊盯著單詞書：「早.......生日快樂。」
蘇白稍微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那個……禮物我拆了。鋼筆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
聽到這句話，夏晚檸捏著書頁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一些，指尖泛起一點淡淡的粉色。
她抿了抿嘴唇，沒敢轉頭看蘇白，只是盯著「abandon」這個單詞，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了一句：
「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