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結束，四個人大汗淋漓的回到座位。
「爽！太爽了！」王浩癱在椅子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往嘴裡塞薯片，「剛才林曉曉那一回頭，差點把我魂嚇飛了。」
蘇白把那件月白長衫脫了下來，換上自己原本的校服，額前的碎發有些濕潤，貼在皮膚上。他隨手抓了抓頭髮，坐回夏晚檸身邊，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熱氣。
「怎麼樣？」蘇白側過頭，嘿嘿一笑，看著夏晚檸，「剛才那一下子演的帥不帥？」
夏晚檸遞給他一張紙巾，輕輕笑了笑，眼神柔和：「還行吧，主要是王浩襯托得好。」
「嘿！還是夏同學你識貨！」王浩立馬笑著回應。
此時，晚會已經接近尾聲。
大家玩累了，也不再大喊大叫，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聊天。音響里放著陳奕迅的《十年》，顯得教室里的氛圍有些傷感。
老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溜出去了，把空間完全留給了這群半大的孩子。
窗外漆黑一片，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聲。
2026年，只剩最後幾個小時就要來了。
那種狂歡過後的疲憊和一種莫名的惆悵，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哎，真快啊。」李飛把玩著手裡的眼鏡，突然感慨了一句，「咱們明年這時候，應該都在拼命刷題準備高考了吧。」
「大過節的，別提這種掃興的事兒。」王浩擺擺手，把腿架在前面的橫槓上，「不過說真的，這日子過得太慢了，真想快點長大啊。」
「急著長大幹嘛？」陳東在旁邊插了一嘴。
「長大自由啊！「王浩眼睛發亮，「我就覺得現在太憋屈了。沒錢，沒自由，天天被關在這個籠子裡做題。我想長大，真的。長大了我就能賺錢了，我想買輛越野車，帶上我喜歡的姑娘，去西藏，去新疆，去那些沒人管得著的地方。」
他說著，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嚮往。
「我也想長大。」李飛推了推眼鏡，眼神難得有些迷茫，「大概是學計算機或者醫學吧。我想去大城市看看，那種燈火通明的地方。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小地方。」
「你就這點出息。」陳東拍著桌子，「以後我要當老闆！我要賺很多很多錢，到時候把學校買下來，改成遊樂場，讓老張給我當售票員！」
「林曉曉，你呢？」王浩轉頭問正抱著薯片狂炫的前桌。
林曉曉咽下薯片，想了想：「我想當個美食博主，吃遍全世界，還不用自己花錢。」
「豬。」王浩精準點評。
「滾！」
大家又是一陣笑，七嘴八舌的暢想著未來。
「老白，你呢？」王浩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蘇白。
蘇白愣了一下，手裡的摺扇停了下來。
想長大嗎？
當然想。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父親蘇建軍那個總是佝僂著的背影。還有母親劉玉芬那雙滿是裂口的手。
如果不長大，他就只能無力的看著這一切繼續。只有長大了，有錢了，才能把父母從這種泥潭一樣的生活里拉出來。
他想帶爸媽去體檢，去最好的醫院治腰；想給家裡換個大房子，每個房間都裝上空調的那種；想早點買車，這樣過年回老家時，就不用再蹭同村人的車，或者只能擠大巴車，
蘇白笑了笑，把手枕在腦後，語氣輕鬆的說：「我啊？我也想快點長大。到時候我就開個網吧，配置全是頂配。到時候你們來上網全免費，除了王浩。王浩來還得給我辦卡，不充五百不讓進。」
「靠！憑什麼針對我！」王浩豎起中指，「但我喜歡這理想，以後我就住你網吧了。」
「陳雨學霸肯定是科學家了，這不用問。」王浩指了指正在安靜看書的陳雨。
陳雨抬起頭，輕輕笑了一下：「我想當老師，像老張那樣的。」
「夏同學呢？」王浩把目光轉向一直沒說話的夏晚檸。
夏晚檸聽到問話，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教室里微弱的燈光，顯得格外亮。
「我？」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或者說，家裡早就給她鋪好了路。考個好大學，出國深造，回來進爸媽的公司，按部就班的過所謂的精英生活。
但此刻，看著身邊這群還沒心沒肺笑著的傻瓜，看著蘇白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很幼稚的念頭。
她不想長大。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停在這個充滿橘子味和瓜子味的晚自習，停在這個大家都在、他也在的晚上。
「我應該會去我爸媽公司幫忙吧。」夏晚檸垂下眼帘，撒了個謊，「或者……開個書店，養只貓。」
「哇，這也太凡爾賽了！」王浩誇張的叫道，「這才是頂級富婆的生活啊！苟富貴，勿相忘啊夏同學！」
蘇白卻敏銳的感覺到了夏晚檸情緒的一絲低落。他雖然情商一般，甚至可以說的上是遲鈍。但這一刻他就是察覺到了。
他悄悄把手伸進桌斗，摸出一塊剛才發的大白兔奶糖，趁著沒人注意，放在了夏晚檸的課桌里。
夏晚檸一愣，手指傳來一陣觸感。
「幹嘛？」她小聲問。
「賄賂一下未來的女霸總。」蘇白沖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以後我要是混不下去了，記得給我留個保安隊長的位置。我雖然沒錢，但看門還是沒問題的。」
夏晚檸看著他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心裡的那點小愁緒瞬間煙消雲散。
她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想得美。」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卻高高揚起，「保安隊長也是要看學歷的，你先考上大學再說吧。」
就在這時，前門被人推開。
老張背著手走了進來，」好啦，還有五分鐘下晚自習，都把心收一收。趕緊把桌子拉回原位，地上的瓜子皮都掃乾淨，誰那個位置要是留一片垃圾，明天就給我拿著掃帚去掃操場。」
教室里立刻亂成一鍋粥。
「誰拿我掃把了？」
「蘇白你大爺的，幫我抬一下桌子！」
下課鈴聲終於在這時響起。
王浩把書包往肩上一甩，第一個衝出了教室：「兄弟們撤！」
蘇白也手腳麻利的把課桌收拾好，背起單肩包。臨走前，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慢吞吞收拾圍巾的夏晚檸。
少年站在過道里，背著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同桌，明年見。」
夏晚檸系圍巾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眉眼彎彎。
「嗯，明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