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夏晚檸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
她把那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疊好，夾進書里，又把蘇白剛剛塞給她的那顆大白兔奶糖拿出來，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放進羽絨服的口袋。
其實，她今天特意讓家裡的司機晚點來接。
按照原本的計劃，她是想在下晚自習這會兒，假裝「順路」，問問蘇白要不要一起去江邊走走，或者去吃個宵夜。畢竟是跨年夜，理由總是好找的。
為此，她甚至在草稿紙上推演了好幾種開場白。
嗡——
放在桌斗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夏晚檸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老媽林婉芸發來的微信：【晚檸，結束了嗎？司機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你爸剛落地，帶了不少禮物，還特意訂了一桌你愛吃的，趕緊回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個節。】
看著屏幕上的字，夏晚檸眨了眨眼。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打出了一個字：【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圍巾在脖子上多繞了一圈，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走出教室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往樓道盡頭看了一眼。
那裡空蕩蕩的，蘇白早就背著書包走的沒影了。
「明年見……。」
夏晚檸對著空氣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轉瞬就被冬夜的寒風吹散了。
……
校門口，寒風凜冽。
蘇白脖子縮了縮，把校服領子豎了起來。
聲音清脆，透著股子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要死啊，嚇我一跳。」蘇白揉了揉肩膀，「大晚上的不回家，在這蹲點呢？」
「等你啊！」許知意也不惱，笑嘻嘻的湊過來，呼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散開，「等會兒回去洗漱完，先別急著睡覺，記得下樓！」
「幹嘛？」蘇白把手插在兜里，翻了一個白眼，「大半夜的，不睡覺長不高啊。」
「睡什麼睡！起來嗨！」許知意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夜空，「跨年了啊大哥！過了十二點就是2026年了！這種神聖的時刻你怎麼能睡過去？」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覺的？」
蘇白打了個哈欠：「那不然呢？難不成還要我去天台對著月亮狼嚎？」
「放煙花啊！」
許知意一臉恨鐵不成鋼，「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特意去買了一堆煙花，還有仙女棒！但我一個人放沒意思，也沒人給我拍照，你得陪我。」
聽到放煙花三個字，蘇白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DNA動了。
要知道，蘇白小時候可是這一片的爆破鬼才。從擦炮炸井蓋到炸狗屎，就沒有他不敢幹的。可惜後來城市發展太快，到處禁燃禁放，甚至有一段時間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但這幾年風向變了，過節的氣氛又回來了。尤其是在他們這種老舊小區和城鄉結合部，只要不去加油站這種作死的地方，凌晨放個煙花慶祝一下，基本沒人管，大家也都圖個喜慶。
「放煙花？」蘇白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上揚，「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存貨多不多？別到時候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個摔炮。」
「去你的！」許知意錘了他一拳，「本小姐出手，必屬精品。你就等著瞧吧！」
「行！你等著，我回去洗個戰鬥澡就下來。」
蘇白說完，腳下生風，一路小跑回了家。
一進門，蘇建軍和劉玉芬老兩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著跨年晚會。
「回來了？桌上有橘子。」劉玉芬頭也沒回。
「不吃了，我先去洗澡了！」
蘇白把書包往臥室床上一扔，抓起換洗衣物就衝進了衛生間。
「這孩子，火燒屁股了？」蘇建軍看著兒子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愣是沒反應過來。
衛生間裡水聲嘩嘩作響。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他就頂著一頭濕漉漉的亂發沖了出來。
對於男生來說，只要不洗頭，沐浴露一抹一衝，三分鐘就能洗好一個澡。
要不是還得用吹風機吹乾頭髮，他甚至覺得自己能把時間壓縮進三分鐘以內。
不能讓許知意久等，萬一那她手癢先把好玩的都放完了，那自己豈不是虧大了。
蘇白頂著一頭半乾的亂毛衝出衛生間，拿起手機給許知意發信息：
【蘇白】：已就位，隨時可以出發。
過了半分鐘，對面回過來一條消息。
【許知意】：……大哥，現在才九點五十。
【許知意】：我還沒洗澡呢！而且哪有這麼早放煙花的？那是跨年煙花，得等到零點！懂不懂儀式感！
【許知意】：等著吧你，十一點再下樓。
蘇白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在床邊，長長的嘆了口氣。
「草率了。」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的走，分針終於慢吞吞的挪到了十一點的位置。
蘇白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走到客廳，動作利索的開始穿鞋。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劉玉芬手裡端著切好的蘋果從廚房出來，看見兒子的架勢，疑惑的問了一句，「我看外頭都開始下霜了。」
「跟許知意約好了，去樓下放煙花。」蘇白頭也沒抬，系好鞋帶，原地跺了兩下腳，「就在小區後面那塊空地上，不去遠地方。」
聽到是跟許知意，劉玉芬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了慈祥的笑容。
「哦，跟知意啊，那去吧去吧。」劉玉芬笑眯眯的揮揮手，「男孩子要有紳士風度，多照顧人家女孩子。別玩太瘋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爸，你的打火機放在哪裡呢。」
蘇建軍正看小品樂得合不攏嘴，隨手指了指鞋櫃：「就在鞋柜上呢，那個藍色的。」
蘇白抓起打火機，「啪」的試了一下，藍色的火苗竄起老高。
「走了！」
外面的空氣果然冷得夠嗆。
蘇白站在樓下的花壇邊，跺了跺腳，往手上哈了口氣。
他在單元門口站了大概三分鐘，就聽見樓道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