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鬧鐘響得像催命符。
蘇白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摸索了半天,終於把那響鈴給按死了。
房間裡還亮著燈,窗外天色蒙蒙亮,帶著一種灰濛濛的冷意。
現在才早上七點多。
蘇白有氣無力的爬起身,穿好床頭的衣服,打著哈欠走下樓。
一樓的堂屋裡,燈火通明,家人們已經起來了,一個個精神抖擻的聚集在門口。
就連一向最愛睡懶覺的蘇月,此刻也頂著兩個黑眼圈,靠在門框上,哈欠連天。
見到蘇白下樓,正在跟蘇建軍說話的大伯蘇建國連忙招了招手:「小白下來了,那咱們走吧。」
一家人就這麼走出了家門,繞到屋後的山路上。
早上的空氣中瀰漫著煙花的火藥味,他們沒走多遠,爺爺就在一棵長勢頗為茂盛的樟樹前停了下來。
「就這棵吧。」
一聲令下,蘇建國和蘇建軍率先動手,抓住粗壯的枝幹,用力一掰,「咔嚓」一聲,一根帶著綠葉的樹枝就被扯了下來。
「撿柴啦,撿柴啦!」蘇月嘴裡念叨著,也跟著上去亂拽一通。
這是當地的習俗,名為「撿柴」,諧音「撿財」。
於是,一家人,無論男女老少,每人扯了一大把枝幹。
蘇白也伸手摺了幾把,沒一會兒,原本看起來還算茂密的樟樹,此刻光禿禿的,顯得蕭條了不少。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抱著「財」回到家,依次將樹枝放到大廳正中的神堂下面。
等所有人都放好,爺爺才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拿起掛在神堂邊上的一個小錘子,對著一口銅鐘,不輕不重的敲了三下。
「鐺——鐺——鐺——」
悠揚的鐘聲在堂屋裡迴蕩。
大伯蘇建國立刻上前,從旁邊拿起一小沓黃色的紙錢,用打火機點燃,扔進一個鐵盆里。
隨後,爺爺帶頭,一家人朝著神堂上供奉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一套繁瑣的儀式下來,才算是真正開啟了新的一年。
「好了,都去刷牙洗臉,準備吃早飯了!」奶奶拍了拍手,招呼著大家。
蘇白這才鬆了口氣,開始挨個拜年。
「大伯新年好,大伯娘新年好。」
「哎,小白新年好,又長高了啊!」王秀梅笑呵呵的回應。
一圈招呼打下來,到了蘇月那兒,畫風突變。蘇月憋著笑,一本正經的對著蘇白鞠了個躬:「哥,新年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蘇白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對於早餐,蘇白其實沒什麼期待。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床上,美美的補個覺。
實在是太困了。
昨天晚上,村裡的鞭炮聲幾乎就沒停過。
你家放完了我家放,跟接力賽似的,整整吵了一宿。
再加上房間裡的燈又必須徹夜開著,他回消息回到十二點半,剛有點睡意,就被一串開門炮給炸醒了。他感覺自己現在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直到用冷水洗了把臉,那股困意才稍微被壓下去一些。
飯桌上,蘇建軍看著兒子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笑著說:「等會兒吃完早飯,上去補一覺吧。中午估計就有親戚過來拜年了,你得打起點精神來,給人家倒倒茶什麼的。」
「好。」蘇白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吃完早飯,他幾乎是逃回了臥室,衣服都沒脫,往床上一躺,幾乎是秒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一陣密集的鞭炮聲在院子門口炸響,蘇白才一個激靈,猛的睜開了眼。
睡熊猛醒。
他抓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一點半。
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總算恢復了一些。他趕緊下樓,準備迎接第一波前來拜年的親戚。
爺爺在村裡的輩分高,所以每年大年初一,基本都是別人先來自己家拜年,等初二開始,他們才需要出門去走親訪友。
剛走到樓梯口,樓下熱鬧的說話聲就傳了上來。
堂屋門口停著兩輛小轎車,七八個男人正端著一次性紙杯,圍在院子裡抽菸聊天。
蘇白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一絲有些僵硬的笑,走了過去。
他開始挨個喊人,但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別看人多,他真正能叫出稱呼的,也就一兩個。剩下的,他只能支支吾吾的:「啊……那個……叔叔新年好。」
然而,別看蘇白不認識他們,他們其實也不認識現在的蘇白。
一個中年男人盯著蘇白的臉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哎喲,這不是……這不是建軍家的孩子嘛!好傢夥,一下子長這麼大了,帥得我都不敢認了!哈哈哈!」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劉玉芬笑著走過來,給蘇白介紹:「傻小子,這是你三爺爺家的堂伯,快叫人。」
蘇白這才知道叔叔叫錯了,連忙改口:「伯伯新年好。」
一圈人認下來,蘇白感覺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經透支了。他找了個藉口,一溜煙躲回了堂屋裡。
拜年的人,像潮水一樣,來了一波又走了一波。
蘇白端茶送水,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到下午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都已經笑僵硬了。
到了下午三點,最後一批親戚進了門。
帶頭的是蘇白的姑奶奶,白髮蒼蒼,笑得一臉慈祥。
她身後跟著個小姑娘,年紀跟蘇白差不多,穿著件淺粉色的羽絨服,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
「小白啊,你有充電器沒?」姑奶奶領著那女孩走過來,「你這表姐手機沒電了,借你屋裡充會兒,我們還得聊一陣子呢。」
蘇白正癱在長條椅上刷手機,聞言立馬站了起來:「姑奶奶您坐。有呢,我這就去拿。」
他說著,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轉身準備上樓去拿充電器。
而跟在老奶奶身後的那個女孩,從蘇白抬起頭,到站起身,再到衝著自己微笑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袋裡,仿佛有無數個小煙花在同時炸開,嗡嗡作響。
她只是想進來借個充電器而已啊!
怎麼屋裡還藏著一個這麼帥的大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