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姑娘，怎麼能這麼可愛！
她居然真的接了他的廢話！
夏晚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笑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但看著他笑得那麼開心的樣子，她自己也忍不住，嘴角彎起，跟著笑了起來。
那清脆的，帶著一絲羞赧的笑聲，和蘇白那毫不掩飾的大笑聲，一起迴蕩在清冷的山頂。
之前所有的尷尬，曖昧，緊張，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笑夠了，蘇白才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看著身邊同樣眼角彎彎的女孩，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正經，「那個……日落結束了。」
「嗯。」夏晚檸輕輕應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天邊。
山頂的風也大了些，帶著夜的涼意，吹拂著兩人的發梢衣角。
周圍的遊客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收拾東西，三三兩兩的順著下山的路走去，喧鬧了一整個下午的山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它原本的寧靜。
又過了一會兒，山頂上的人群已經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準備露營的硬核驢友在支帳篷，環境愈發靜謐。
蘇白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輕微的聲響。
「同桌，咱們也準備下山吧。」他側過頭，輕聲說道。
「好。」夏晚檸點點頭，也跟著站起身。
兩人剛邁出兩步，蘇白卻突然「哎呀」一聲，猛的一拍自己的額頭。
夏晚檸被他嚇了一跳，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他。
「瞧我這記性！」他懊惱的說道，「柚子姐昨天不是說，今天晚上可能有流星雨嗎？這要是就這麼走了，那豈不是虧死！你想想，這搞不好是千年一遇的流星雨啊！」
夏晚檸聞言，那雙漂亮的眼睛也瞬間睜大了幾分，裡面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是誒，那……我們要留下來看嗎？」
她有些遲疑，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可是柚子姐不是也說了，今天晚上可能會下雨嘛……」
她的話提醒了蘇白。
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天，夜空星光明亮，一輪彎月掛在天邊，清晰可見，半點沒有要下雨的跡象。
他放下心來，大手一揮，顯得信心十足：「放心放心，這天氣，晴朗得很，不至於下雨。咱們再……嗯，再等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要是還沒有，咱們就立刻下山，怎麼樣？」
夏晚檸心裡其實早就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是做出了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她輕輕咬了咬下唇，過了幾秒鐘，才終於笑著點頭：「沒問題。」
兩人重新坐回那個小小的石墩。
氣氛安靜了片刻，蘇白為了避免再次出現剛才那種對視的尷尬，主動找起了話題。
「同桌，這是你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玩嗎？」他隨口問道，純粹是為了打破沉默，「看你剛才拍照那麼……生疏。」
他本來想說「笨拙」，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禮貌，硬生生換了個詞。
夏晚檸無奈的笑了笑，夜色似乎給了她一層保護色，讓她能更坦然的聊起自己的事。
「以前小時候還好，」她緩緩說道，「偶爾會跟我哥一起出去玩。」
說到這裡，她的話語停頓了一下，目光飄向遠方漆黑的山林輪廓，像是在追憶著什麼。
過了一會，她才繼續說：「不過長大以後，就習慣一個人了。爸媽也經常在外地出差，所以，也沒什麼機會出來玩。」
她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蘇白卻莫名的從中聽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單。
「你還有個老哥啊？」蘇白有些好奇的追問，「怎麼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也沒見過來學校找你。」
話音剛落，蘇白就感覺到身邊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夏晚檸沉默了。
蘇白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不該問的話。
過了許久，久到蘇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夏晚檸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也更飄忽。
「我哥……幾年前因為意外，去世了。」
「啊……」
蘇白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的道歉，聲音里滿是窘迫和懊悔，「我不知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沒事的。」夏晚檸輕輕笑了笑，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星光，看不出悲傷，只有一片釋然的平靜，「都過去了。」
話雖如此，但氣氛終究是沉了下來。
空氣再次沉默下來。
蘇白側著頭，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孩。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原來在那看似優渥的家庭背景背後，隱藏著這樣一道深刻的傷疤。
她並非生性冷漠，只是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來包裹那顆早已學會獨自承受一切的心。
而自己呢，雖然家境普通，父母也只是平凡的工薪階層，爭吵拌嘴是家常便飯，但至少，他們一直都在。從小到大，那份屬於家庭的溫暖和吵鬧，從未缺席。
想到這裡，蘇白看向夏晚檸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驚艷和欣賞，又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很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最終，他只是默默的坐直了身體，將自己的肩膀，往她身邊靠了靠。
夜，更深了。
山頂的遊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個打算在這裡露營過夜的戶外愛好者。他們支起帳篷，打開了露營燈，橘黃色的燈光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蘇白時不時的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已經快晚上八點了。他抬頭望了望天，除了星星和月亮，什麼都沒有。預想中的流星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他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同桌，」他轉頭對夏晚檸說道，「看來這個千年一遇的流星雨，跟咱們是無緣了。準備下山吧，再晚就真的不安全了。」
夏晚檸也朝著天空望了望，雖然同樣有些失落，但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