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遠比上山要難走。
夜晚的山路，和白天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了喧囂的人群，沒有了明媚的陽光，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林間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蟲鳴，和兩人腳下碎石滾動的輕響。
山路蜿蜒，光線昏暗，只能依靠路邊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的太陽能地燈，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蘇白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腳步，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夏晚檸，確保她能跟上。
夜裡的山林，總帶著幾分未知的神秘和危險，什麼毒蛇猛獸之類的念頭，不受控制的從蘇白腦子裡冒出來，讓他下意識的更加警惕。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沉默的走著。
眼看著離山腳的停車場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聽到山下隱約傳來的車聲時，蘇白突然感覺鼻樑上一涼。
一滴水，精準的砸在了他的鼻尖。
他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然後抬頭望天。
只看了一眼，他心裡就暗道一聲不妙。
幾個小時前還月明星稀的夜空，此刻已經被大片厚重的烏雲所籠罩，剛才還清晰可見的月亮和星星，全都不見了蹤影。
空氣變得潮濕而沉悶，山風也停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了整片山林。
「同桌，」蘇白立刻轉身，語氣嚴肅的對跟在身後的夏晚檸說，「咱們可能得加快點速度了，情況好像有些不妙。」
夏晚檸正低頭小心的走著，聽到他的話，還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抬起頭：「怎麼了？」
「下雨了。」蘇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頭頂那片黑壓壓的天空，「剛剛有一滴雨掉我臉上了，看現在這個架勢，等會兒恐怕不是小雨。」
經他這麼一提醒，夏晚檸也反應了過來。她抬頭看了看天，臉色也微微一變。
「好，那我們快走吧，被大雨淋在山上就麻煩了。」
兩人達成共識，立刻加快了腳步。
可老天爺似乎鐵了心要跟他們作對。
他們才急匆匆的跑了不到十分鐘，豆大的雨點就開始噼里啪啦的砸了下來。
起初還是一滴一滴，轉眼間就連成了線，最後，簡直像是有人拿著臉盆在天上往下潑水。
「我去！」
雨勢來得又快又猛，瞬間就打濕了兩人的頭髮和衣服。
蘇白急得不行，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試圖尋找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山腰，除了樹還是樹，根本起不到什麼遮擋作用。
兩人只能硬著頭皮，頂著傾盆大雨繼續往下沖。
幸運的是，在拐過一個彎道後，前方的路邊，出現了一個供遊客休息的小亭子。
亭子是木質結構，不大，但看起來很結實，在這狂風暴雨中，簡直就是救星。
「那邊！」蘇白眼睛一亮，領著夏晚檸就朝亭子沖了過去。
「呼……」
一衝進亭子，隔絕了大部分雨水，蘇白長出了一口氣。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望著亭外那白茫茫的雨幕，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這可咋整，早知道就不等那個破流星雨了。」
夏晚檸也跟著點頭，附和道：「是啊，真沒想到會下這麼大。不知道這雨會下多久呢。」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身上的月白色開衫也濕了大半，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不管了，先坐會兒吧。」蘇白指了指亭子裡的石凳，「說不定咱們休息一會兒，這雨就停了呢。春雨嘛，來得快去得也快。」
「嗯。」夏晚檸應了一聲，走到石凳邊坐下。
然而，蘇白顯然是低估了這場山雨的威力。
他那句「雨就停了」的話音剛落，外面的雨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下得更大了。
狂風卷著雨水，從四面八方斜著抽打進來，亭子邊緣的地面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我去！這雨也太離譜了！」
蘇白驚叫一聲，眼看冰冷的雨水就要打到夏晚檸的身上，他想也沒想，一把將她從石凳上拽了起來，拉到了亭子最靠里的角落。
這個角落是亭子裡唯一沒有被風雨波及的地方。
但空間也因此被壓縮到了極致。
兩人幾乎是面對面的站著，中間只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蘇白甚至能聞到夏晚檸頭髮上被雨水打濕後散發出的淡淡洗髮水香味。
夏晚檸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近得過分的距離，臉頰有些發燙，但眼下的情況，也容不得她多想。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兩人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
最終，還是沒忍住，各自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
他們齊齊轉過身，並肩站著，一起望著亭子外那一片狂風暴雨，聽著雨點擊打亭頂的密集鼓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夜晚的山裡，氣溫本就比市區低，再加上被雨水一淋，寒意更是刺骨。
夏晚檸今天穿的是一件百褶裙，只到膝蓋，上半身也只是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
白天在陽光下剛剛好，可此刻被這夾雜著雨水的山風一吹，那點單薄的布料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
山風夾雜著濕氣和寒意吹過，一股寒意從裸露的小腿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感覺身上的熱量在被一點點抽走，忍不住開始輕輕的發抖。
起初，她還想忍住，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無法控制，哆嗦得越來越厲害。
蘇白一開始還沒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外面那場離譜的大雨上。直到他感覺到身邊傳來一陣細微的，持續的顫動，才猛的反應過來。
他一低頭，就看到夏晚檸抱著胳膊，牙齒咬著嘴唇，身體正不受控制的打著哆嗦。
「同桌，你是不是冷了？」蘇白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急切的問道。
夏晚檸咬著嘴唇，不想讓他擔心，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蘇白見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
「快穿上！」
他不由分說的將還帶著自己體溫的外套，直接罩在了夏晚檸的身上。
夏晚檸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外套上殘留的溫暖瞬間包裹了她冰冷的上半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可她看到蘇白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短袖，立刻就要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
「不用，你脫下來自己會冷的。」她的聲音因為寒冷而帶著一絲微弱的顫音。
「沒事，我不冷！」蘇白按住她的手，態度堅決，「我一個大男生，火力旺，五月份溫度已經不低了，凍不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