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護士?有人嗎?」蘇白一邊跑,一邊喊。
第一個掛著「急診內科」牌子的診室,門開著,裡面卻空無一人。
他又抱著夏晚檸奔向下一個,依舊是人去樓空。
怎麼回事?
蘇白的心沉了下去,抱著夏晚檸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懷裡的人體溫高得嚇人,再拖下去,別燒出什麼問題來。
他拐過一個彎,終於在走廊盡頭的第三個診室里,看到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六十歲左右的男醫生,戴著眼鏡,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後,一手端著個不鏽鋼飯盒,一手拿著筷子,津津有味的扒拉著裡面的飯菜。
「醫生!」蘇白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那醫生顯然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嘴裡的飯都忘了嚼,愣愣的看著蘇白和他懷裡昏迷不醒的女孩。他手忙腳亂的將飯盒往旁邊一推,站起身來。
「這……這是怎麼了?」
「終於找到您了!」蘇白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我朋友發高燒了,您快給看看吧!這醫院怎麼回事,轉了一大圈一個人影都見不著!」
對面的醫生一聽,眉頭也立了起來,眼鏡片下的眼睛瞪圓了:「什麼?一個人都找不到?王海他們幾個呢?就算是換班,也得留個人守著啊!太不像話了!簡直是胡鬧!」
眼見他一副要就的開批鬥大會的架勢,蘇白急得快冒煙了。
「醫生!先別罵了,救人要緊啊!」
醫生這才如夢初醒,猛的一拍腦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哦,對對對,看我這記性。來,跟我來這邊,先把人放診療床上。」
他又瞥了一眼蘇白懷裡的夏晚檸,順口說道:「別急,我先給你女朋友看看。」
「……」
蘇白現在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依言將夏晚檸小心翼翼的抱進裡面的診療室,輕輕放在病床上。
雙臂一空,那股酸麻和疲憊感才如潮水般湧來。
他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磚上。
醫生戴上聽診器,又拿來體溫計,一番檢查下來,動作麻利而專業。
很快,他摘下聽診器,表情輕鬆了不少。
「問題不大,就是淋雨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高燒。打個退燒針,等會燒就退了,再掛一瓶水,睡一覺,明天早上基本就沒事了。」
聽到這話,蘇白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他仰起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語。
醫生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依舊潮紅,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夏晚檸,轉頭對蘇白說:「小伙子,你先在這裡照看一下你女朋友。我得過去看看那幾個兔崽子到底跑哪去了,這工作態度,簡直是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
說完,他便氣沖沖的朝著蘇白來時的方向走去,背影里充滿了整頓職場的殺氣。
蘇白看著他的背影,只能無奈的苦笑。
得了,看來全世界都默認他們是一對了。
他走到病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輕微聲響。
他靜靜的看著夏晚檸。
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平日裡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緊閉著,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了下來,甚至……有些脆弱。
蘇白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回想著從在涼亭避雨到剛才醫院狂奔的一幕幕,心臟現在才開始後知後覺的狂跳。
「真是……差點嚇死我。」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他看著她熟睡的側臉,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這兩天她的樣子。
在廟會街上,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東張西望。吃棉花糖時,嘴角沾上了糖漬卻不自知。在纜車上,她因為恐高而緊抓扶手的緊張模樣。在山頂,被他指導著拍照時那笨拙又可愛的姿勢……
這些畫面,與學校里那個永遠保持著距離感,惜字如金的高冷同桌,簡直判若兩人。
想著想著,蘇白自己都沒發現,他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的微微揚起。
他輕聲念叨了一句:「沒想到啊,同桌……還怪可愛的。」
話音剛落,一陣手機的震動聲突兀的響了起來,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蘇白愣了一下,目光望向床頭柜上的白色開衫。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他下意識的站起身,走到床頭櫃旁,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部正在嗡嗡作響的手機。
屏幕亮著,來電顯示是兩個字——「媽媽」。
蘇白拿著手機,感覺有些燙手。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正沉的夏晚檸,她眉頭微蹙,似乎是被這震動聲打擾到了。
接,還是不接?
這麼晚了會打電話來的,大概率是她的家人。如果不接,對方可能會擔心。可要是接了,自己又該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
蘇白腦子裡天人交戰,手機的震動卻不依不饒。
最終,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然後劃開了接聽鍵。
才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
「檸檸呀,怎麼這麼久才接媽媽電話?是不是玩得太開心,把媽媽都給忘了?今天生日過得怎麼樣,開心嗎?跟蘇白一起爬山,好不好玩呀?」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蘇白卻只聽清了兩個字。
生日。
他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生日?
今天……是夏晚檸的生日?
他嘴巴微微張開,這兩個字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一時間竟忘了做出任何反應。
電話那頭的女人顯然察覺到了這邊的沉默,敏銳的追問:「檸檸?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玩得太累了?」
蘇白這才猛的回過神來,喉嚨有些發乾,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乾澀聲音開口:「那個……阿姨,是我,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