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出欄」兩個字,夏晚檸用手背死死捂住嘴,硬是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風格簡直太蘇白了,損人從來不留餘地。
緩過勁來,她順著目光繼續往上看去,檢查剛才漏掉的幾個小填空。
突然。
最捨不得的人:夏晚檸。
夏晚檸眨了下眼睛,視線在那三個字上定格。
這三個字沒有塗改痕跡,就這麼端端正正寫在這裡。
沒有任何鋪墊,就這麼明目張胆地寫在別人的同學錄上。
看到自己的名字以這樣的方式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一種極其隱秘的、酥麻的感覺從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她偷偷竊喜了一下,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轉過頭,快速掃了一眼蘇白的座位,人還沒回來。椅子斜放著,桌上擺著昨晚沒做完的物理卷子。
夏晚檸收回視線,翻過幾張寫滿字跡的內頁,找到一張空白的新頁。
她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筆,開始一筆一划填寫自己的信息。
填到「最捨不得的人」那一行,她沒有停頓,果斷且清晰地寫下了兩個字。
「蘇白。」
寫完所有的選項,她從書包側袋裡摸出照片。
那是前幾天學校統一拍的登記照。她捏著相片邊緣,四下找了找,沒有固定用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走道里的王浩。
王浩多機靈一人,見狀立馬反應過來:「要膠水是吧?來來,我這有。」
「謝謝。」夏晚檸輕聲道了聲謝,兩步走過去開心地接過。
回到座位,她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點在照片背面,極其仔細地貼在右上角的框內。邊邊角角都對得整齊劃一,沒有半點歪斜。
貼完後,她舉起本子左右看了幾眼,確認沒問題了,才笑著轉身遞了回去。
王浩接過來,一臉興奮地翻看起來。他剛才就在等這一刻,想要驗證一個事情。
視線一掃。
果不其然。
在夏晚檸那一頁的「最捨不得的人」一欄里,蘇白的名字赫然在列。同一個位置,同樣的直白。
王浩看到這個結果,整個人直接往椅背上一靠,拖著嗓子。
「噢——」
這一聲拉得極長,山路十八彎,尾音甚至還在顫抖。就仿佛一個苦苦尋覓真理的科學家,終於驗證了那個了不得的驚天大秘密。
蘇白正巧從後門走回教室,一進門就撞見王浩這副表情,那笑容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蘇白走過去,手上還沾著一點剛洗過的水漬,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王浩肩膀上。
「幹嘛呢你這?在這發什麼顛?笑得跟村口那個偷狗的似的。」
王浩被拍得往前一栽,立馬收住那股怪聲。
「沒什麼沒什麼。」他嘿嘿乾笑兩聲,眼神躲閃,接著果斷站起身,抱著本子往前一竄。
「林曉曉,曉曉姐!快快快,借用你五分鐘,有個好東西給你開開眼……」
看著王浩落荒而逃去尋找新目標的背影,蘇白甩了甩手,莫名其妙地坐回了位置上。
叮鈴鈴——
鈴聲的餘音還沒散去,班主任老張踩著點走進教室。
他今天走得不快,手裡出奇地沒有夾著那本萬年不變的舊教案,連平時上課必帶的水杯都沒拿。
教室里很快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向講台。
他雙手撐在講台的兩側邊緣,環視了一圈下面這些因為高強度複習而面露菜色的面孔。
「距離高考,還有二十來天。」老張開口說道,聲音沒有往日的嚴厲,「咱們呢,就不講課了。」
台下有學生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老張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接下來呢,咱們就不繼續往腦子裡硬塞東西了。老實說,也沒什麼好講的了。」
他嘆了口氣。
「該講的知識點,能教給你們的方法套路,這兩年來我已經來來回回講給你們聽了很多遍了。你們的耳朵估計都聽出繭子了。」
「這兩天,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把昨天發下去做的那套模擬卷,所有有錯題的地方,包括以前做過的錯題本,拿出來再去多看一看。查漏補缺,把思路理順。等會下課前,課代表再去辦公室搬一套新的卷子發下去,大家當課後練習保持一下手感就行。」
聽到發新卷子,台下的大多數人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起伏。
畢竟高三這整整一年,他們做過的卷子實在太多太多。
每科都有厚厚一沓,加起來能堆滿不知道多少個抽屜了,多到他們自己都記不得有過多少張,神經早就對卷子這兩個字產生免疫了。
老張說完安排,轉身準備往門外走。
腳步剛邁出去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他回過身,臉上的線條徹底柔和下來,嘴角甚至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哦,對了。有件事差點給忘了交代。」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前排幾個正豎起耳朵的同學。
「大家明天來學校的時候,都記得把家裡洗乾淨的校服穿上。不管是夏季的還是秋季的,外套必須帶上。」
老張停頓了一下。
「學校集體安排,明天上午最後一節課,咱們去操場,把高中的畢業照給拍了。」
這幾句話一落地。
原本有些沉悶的教室安靜了一秒,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整齊的「哇!」。
隨後,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決堤,細碎的交談聲如同開了鍋的沸水,從四面八方湧起,整個教室亂作一團。
同桌之間互相推搡,前後排的學生扭著身子討論起來。
女生們開始互相討論明天的頭髮怎麼扎,男生們則推搡著旁邊玩的好的好基友。
面對這公然違反課堂紀律的吵鬧。
如果是以往,老張早就拿起黑板擦猛敲講台,伴隨著幾句陰陽怪氣的嘲諷了。
但今天。
老張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自然下垂,輕輕笑著看著下面這些熟悉的面孔。
看著看著,他的心裡突然莫名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三年時間過得真快。
從高一接手這個班,不知不覺,三年就這樣快到結束了。這一批孩子馬上就要離開這棟樓,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哎......」
想到這裡,老張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呵斥任何人安靜,就這麼背著手,轉過身,邁著緩慢的步子輕輕走出了教室前門。
把剩下不多的時間留給了這些即將散場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