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前腳剛走,後排幾個男同學的交談聲就壓不住了。
「臥槽臥槽!明天就要拍畢業照了?這日子過得也太邪門了!」
「不行不行,時間太緊了。我那校服外套昨天剛被我媽當抹布扔在洗衣機旁邊,今晚回去必須用吹風機連夜吹乾!」
旁邊另外一個男生大聲接茬。
「光校服管什麼用?重點是髮型!我今晚就去理髮店搞個定型水,明天我得梳個鋥光瓦亮的大背頭來才行!」
那男生一邊說,一邊雙手在頭上比劃著名抹髮膠的動作。
「大背頭?你那髮際線梳大背頭,我看你是想當本山大叔。哥們明天那必須自帶髮膠,cos一波發哥啊!」
聽著後排這群男生毫無下限的沙雕討論。
王浩已經完全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了。他轉過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蘇白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拍得蘇白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老白!」王浩語氣極其嚴肅,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咱們幾個明天絕對不能掉鏈子,必須整得帥一點啊!」
他指了指李飛,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把手指死死戳向蘇白。
「你想想,畢業照那是留一輩子的黑歷史!我們這幫人里,真要比長相,也就你這底子能拿得出手了。咱們這幾個兄弟的門面擔當,明天就全靠你來維持了!你必須給我超常發揮!」
蘇白看著王浩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聽著耳邊一浪高過一浪的興奮喧鬧。
這段時間高壓複習帶來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沒忍住笑了。
蘇白單手握拳,極其配合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當仁不讓!」
他揚起下巴。
「浩子你把心放肚子裡。哥們出馬,明天拍照絕對不丟分。」
次日清晨。
陽光斜斜地穿過走廊玻璃,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白打著哈欠,單肩挎著書包,慢吞吞地晃悠到教室門口。
剛一探頭,眼前的景象直接讓他把剩下的半個哈欠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平心而論,高中階段的男生總是對成熟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
但眼前這一幕,屬實有些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疇。
只見教室後排烏壓壓站著七八個男生,書包隨地亂扔,人手舉著個巴掌大的小圓鏡。
班裡那個外號「大頭」的高個子趙強,正抱著一大罐不知道從哪個地攤淘來的劣質發泥,正面目猙獰地往手心裡摳。
「兄弟們,多抹點!兩邊一定要壓實了,上面要蓬起來,懂不懂層次感!」趙強一邊指揮,一邊把兩手搓得飛起,接著雙手齊上陣,猛地往後腦勺一通狂呼。
幾下過後,一個鋥光瓦亮,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的大背頭赫然成型。
周圍幾個男生有樣學樣,各自把頭髮往後死命扒拉。有的用力過猛,把頭皮梳得跟被牛舔過一樣平整。
有的發量堪憂,強行往後一背,明晃晃的腦門都能反射陽光了。
這幫人還不滿足於髮型,為了配合大背頭的氣場,一個個把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直接披在肩上,雙手插在褲兜里,撇著腿站得歪歪扭扭。
蘇白靠在後門框上,看傻了眼。
這哪是高三三班的教室,這分明是九十年代的銅鑼灣街頭。
這群人只要手裡再拎把西瓜刀,當場就能去收保護費,且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看起來像個老實讀書的學生。
「噗嗤——」
蘇白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豬叫聲。
這一聲驚動了後排的古惑仔們。七八頂閃爍著廉價香精味的大背頭齊刷刷轉過來看了過來。
趙強眼睛一亮,甩著膀子就迎了上來,那張本來就略顯成熟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猥瑣的笑容。
「哎喲,老白來了!快快快,你小子底子好,趕緊來搞個發哥同款造型。我跟你打包票,絕對迷死個人,要是不帥,這罐發泥我當場吃下去!」
一群人跟著起鬨,嚷嚷著要把蘇白也拉下水。
「笑個毛線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趕緊的!」旁邊一個男生扯著蘇白的袖子就往人堆里拽。
蘇白被這群活寶逗得肚子疼,順手接過趙強遞過來的那罐紅褐色發泥。
說實話,他還真沒搗鼓過這玩意兒。平時洗完頭拿毛巾隨便擦兩把就是他的全部造型工序。
「我去,這玩意兒咋用啊?直接往頭上糊?」蘇白掂了掂手裡的塑料罐,一低頭,一股濃烈的古龍香精味直衝腦門。
趙強一副過來人的做派,清了清嗓子開始傳授經驗:「這你就不懂了吧。不能直接糊,你得先挖一點放在掌心,然後雙手摩擦,把發膏給化開。」
「接著再用手當梳子,沿著髮根往後撩。記得側面的頭髮往下壓,頭頂的抓蓬鬆點。最後調整一下紋理,搞定!」
原來還有這講究。蘇白聽懂了大概,伸出食指摳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團發泥,按照趙強的說法在手心揉開。
他隨手把書包扔在桌上,對著趙強舉過來的小鏡子,五指插進那頭洗得乾乾淨淨的碎發里,漫不經心地往腦後順了幾下。
相較於其他男生那種恨不得把每根頭髮都用膠水焊死的感覺,蘇白的手法極其散漫。
他沒有把頭髮壓得死氣沉沉,而是保留了原有的蓬鬆弧度。
額前最邊緣的位置,他隨手撥弄了一下,留下一縷細軟的碎發自然垂落在眉毛前。
不到一分鐘,一個嶄新的髮型宣告完工。
蘇白拍了拍手上的殘渣,轉過身看向眾人:「行不行啊這樣?」
話音剛落,後排原本吵吵鬧鬧的男團瞬間沒了聲音。
趙強手裡的鏡子差點沒拿穩,李飛張著嘴,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滿是掩蓋不住的眼紅與憋屈。
原因很簡單。
這個髮型放在別人頭上,要麼像鄉鎮暴發戶,要麼像街溜子。可放在蘇白身上,直接成了絕殺。
原本蘇白五官就很無敵,平時劉海遮住大半個額頭,顯得溫和且沒有攻擊性。
現在額頭完全露出來,冷白色的皮膚配上他那優越的骨相,整個人氣質大變。
乾淨,清冽,帶著點骨子裡的散漫,那根垂下的碎發更是神來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