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柳下岳重動了。
不是走,是沖。
這一步踏出,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灰影。
地上的青磚在他腳下依次炸裂,碎石還沒飛起來,人已經到了孤鷹面前三丈處。
他的目標,是那個還鎖著孫子的少年。
西門狂也動了。
比柳下岳重晚動,卻後發先至。
兩人之間三丈的距離,被他一步跨過。
在柳下岳重離孤鷹還有兩丈的時候,西門狂擋在了他和孤鷹之間。
西門狂收勢,右掌推出。
柳下岳重冷哼一聲,也抬起右掌。
兩掌相接——
「砰!」
一聲悶響,不像打雷,倒像兩塊萬鈞巨石在山腹深處撞在一起。
聲音不大,但悶得人心頭髮慌。
氣浪炸開。
場邊的火把齊齊一晃,噗的一聲,滅了三支。
剩下的那些,火苗被壓得貼向一側,像有人在拼命吹氣,又像隨時要熄滅。
地面上的塵土被捲起來,不是揚起,是整片地被掀起來一層,像有人用無形的鏟子鏟過。
細小的石子飛濺出去,打在廊柱上,篤篤作響。
柳下岳重連退五步。
第一步,青磚裂了一道縫。
第二步,裂縫擴大,磚面塌下去一小塊。
第三步,半塊磚碎成渣。
第四步,整塊磚炸開。
第五步,他踩在一塊石板上——那是院子裡的青石板,三寸厚,一尺見方——石板當場碎成三塊。
柳下岳重穩住身形,呼吸亂了三息。
西門狂退了一步。
一步踩下去,腳下的青磚碎了半塊。
他沒再退。
兩人隔著五丈,對視。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柳下岳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通紅,像被烙鐵燙過。
更讓他心驚的,是手腕——
那裡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擦過。
他抬起頭,看向西門狂。
「西門護法,好掌力。」
西門狂看著他,笑了。
「柳下城主,好修為。」
兩人都沒再動。
但場邊的那些護衛,已經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看不懂剛才那一掌的門道,但他們看得懂結果——
自家城主退了五步,那個血魔教的老傢伙只退了一步。
這就夠了。
——
孤鷹站在原地,手還鎖著柳下生輝的喉嚨。
但他整個人,已經愣住了。
剛才那一瞬間……
他什麼都沒看清。
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柳下岳重就退了。
退了多遠?他不知道。他只看見一道灰影往後飛出去。
西門狂也退了。
退了多遠?他也不知道。他只看見另一道灰影往旁邊一閃。
兩人交手了幾招?
一招?兩招?還是十招?
他完全不知道。
他什麼都沒看清。
他只感覺到一股氣浪撲過來,像有人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然後火把就滅了。
然後碎石就飛過來了。
然後……然後就沒了。
他站在原地,手有些抖了。
怕!
宗師動手,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的手,還鎖著柳下生輝的喉嚨。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鎖著的這個人,根本保不住他的命。
如果西門狂晚動一息……
如果西門狂沒擋住……
柳下岳重那一掌拍過來,他連反應都來不及。
——
西門狂的聲音傳來:
「史泰龍、吳勇,你們去接過人質,護住贏巭先撤退……」
話音未落,兩道人影已從場邊掠出。
柳下家的家臣臉色一變。
他咬了咬牙,也沖了出去。
吳勇迎面撞上他。
一掌。
家臣倒飛出去,撞在廊柱上。
吳勇收手,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只需要攔住他,不是要殺他。
殺了,就真的撕破臉了。
其他守衛也想動。
但西門狂站在那裡,那股氣勢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沒人敢動。
只有史泰龍在場上飛掠。
兩息不到,他已經到了孤鷹身前。
孤鷹鬆手。
柳下生輝的身子一軟,往下癱。
史泰龍一把拎住他後頸,像拎一隻死雞。
柳下生輝的腿還在抖,站都站不穩。
他的臉灰白,眼神發直,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柳下岳重站在不遠處,看著孫子這副模樣。
冷哼一聲:
「西門護法,你當真要撕破臉?」
西門狂看向柳下岳重。
撕破臉?當然不。否則之前就不會同意等三天。
這老頭問得凶,但他眼底那一絲慌亂,藏不住。
他是在找台階啊。
既然你想要台階下台,給你就是。
「豈敢。我們只是想帶弟子離開而已。」
柳下岳重盯著他。
這話,是真的。
血魔教不想撕破臉。
但那少年……
他看了一眼孤鷹。
有勇有謀,潛力無窮。
這人不能留。
但眼下得讓他們放了自己孫子,否則自己太被動。
他收回目光。
「想走何必挾持我孫子?」
西門狂搖了搖頭:
「柳下城主的話,不可信。」
「之前說好三天後打,結果呢?下午又讓我弟子打了一場。打完之後,你的人還下了暗勁。」
「現在你跟我說信你?」
他笑了一聲。
「柳下城主,你自己信嗎?」
柳下岳重的臉沉了下來。
這話,他沒法接。
但他不能認。
認了,柳下家的臉就沒了。
何況對面也不是什麼好鳥。
他冷聲道:
「你不信任本城主。本城主同樣不信你們血魔教。」
西門狂看著柳下岳重:
「這裡是你們易國。弄死你孫子,我能走,但我的弟子可走不了。」
「我留著他有什麼用?」
「下山就還你。」
柳下岳重往後看了一眼。
家臣還趴在廊柱下,捂著胸口。
其他守衛,沒人敢動。
他一個人,對面是西門狂加兩個先天巔峰。
留不住對方。
對方說的不錯,死的只會是那幾個弟子,還有自己的孫兒。
他又看了一眼孤鷹。
心裡飛快地算著——
今天放他們走,會怎樣?
那個少年,煉皮境就能打崩他孫子。
十年後,二十年後,會是什麼境界?
先天是穩的。
宗師……也不是沒可能。
到那時候,他會回來報仇嗎?
會。
那是個會記仇的人。
但今天不放,又能怎樣?
搶?搶得過嗎?
搶不過,孫子就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
放。
但放了之後,要盯著。
他們回血魔教的路還長。
路上再動手。
聯合其他宗師一起動手!
他抬起頭,看向西門狂。
「本城主親自送你們出去。」
渡邊廣卻在這時站了出來。
「柳下城主,你就這麼放他們走?」
柳下岳重沒看他。
渡邊廣繼續說:
「這裡是易國。」
「你是死斗城的城主。」
「讓一個大周人,當著你的面,帶走你的孫子——」
「傳出去,你柳下家的臉往哪擱?」
柳下岳重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他媽,沒看到老子剛才沒打贏嗎?
我跟他死斗,然後你漁翁得利?
真當本城主是傻子不成?
渡邊廣還沒收聲。
「當然,本島主只是提醒。」
「怎麼做,還是城主自己定。」
柳下岳重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渡邊廣讀懂了——你他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
西門狂看不下去了。
「柳下城主。」
「下了山,人就還你。」
「如果我食言——」
他看了一眼渡邊廣。
「這位島主可以滿天下宣揚,血魔教言而無信。」
渡邊廣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話,堵得他沒法接。
柳下岳重點了點頭。
「下山就還。」
「如果下了山,人還不回來——」
他盯著西門狂的眼睛。
「我柳下岳重,傾全城之力,追殺血魔教每一個人。」
「天涯海角。」
西門狂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