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點整,天色還沒有完全放亮,一層薄薄的晨霧已經開始在營地上空聚集。
營地的廣播系統準時響起,范西的聲音從安裝在營地各處的高音喇叭中傳出來,覆蓋了從國創小區到隔壁商場的每一個角落。
「山姆營地的全體人員請注意,我是范西。
接下來我要向大家通報一項重要情況,請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認真聽完。」
正在食堂排隊打早飯的人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牆上的揚聲器。
正在哨位上執勤計程車兵握緊了手中的槍,豎起了耳朵。
「三天前,我們的車隊在葛洲壩漢川水泥分公司執行任務期間,發現了一艘裝有三千噸特種水泥的散貨船。
在將這批水泥運回營地的過程中,我們的船隻在長江航道上遭到了狩獵者喪屍的襲擊。」
「經過無人機航拍取證和事後分析,我們已經確認,襲擊船隊的喪屍中包含一隻二代狩獵者喪屍。
這名二代狩獵者喪屍,正是原江城P4生物實驗室倖存者營地的控制者李桃琴。
她在被一代狩獵者喪屍感染後,保留了一些人類記憶。
她有能力控制大約一百二十隻三代狩獵者喪屍。
她記得我們的營地。」
食堂里傳來碗筷掉在地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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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人。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用手捂住了嘴。
「經過進一步偵查,我們已經確認,在江城市區範圍內,存在一隻一代狩獵者喪屍。
這隻一代種擁有製造二代種的能力。
根據秦觀海教授的估算,如果一代種將製造能力發揮到極限,整個江城市區範圍內,有能力在短時間內組織起至少12000隻三代狩獵者喪屍。
它們不是普通喪屍,且極難對付。」
范西停頓了三秒鐘。
廣播裡只有電流的輕微沙沙聲。
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都安靜得像是凝固了。
「我們目前的武器裝備和防禦工事,在面對普通喪屍和一定數量的夜影喪屍以及暴徒喪屍時,足以保衛營地。
但如果12000隻狩獵者喪屍同時發動進攻,營地將在1個小時內失去防禦能力。
這不是危言聳聽。
這是基於我們現有火力配置、彈藥儲備和防禦工事強度做出的最樂觀估計。」
范西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
「因此,經過和旅部的緊急溝通,我們決定啟動全員撤離計劃。
撤離的目的地是位於北方數百公里外的旅部駐地。
那裡有完整的防禦體系,有足夠的物資儲備,有專業的軍事力量保護所有人的安全。
撤離將分批次進行。每一批撤離車隊都將得到坦克、步戰車的全程護送。
在路上,你們會安全。
在旅部,你們會更安全。」
范西頓了頓。
「撤離遵循完全自願原則。
願意離開的,我們會盡一切手段確保你們安全抵達旅部。
不想離開的,可以選擇留在營地繼續生活,每人都會發槍,屆時大家一起戰鬥。
但我要明確告訴留下的人,如果未來某一天,大批狩獵者喪屍真的發動襲擊,我將請求旅部向營地方向發射彈道飛彈,將營地和所有來襲喪屍一同摧毀。
到那個時候,留下的人將和我一起,都會死去。」
「我不是在嚇唬你們。
我只是想讓你們每個人都明白,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是什麼樣的選擇。
離開,意味著活下去,意味著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
留下,意味著你願意用你的生命為其他人爭取更多的時間。
沒有哪個選擇比另一個更高尚。
離開的人不需要感到愧疚,留下的人不需要覺得自己被拋棄。
我們都是活在這個末世里的人。
我們都已經失去了太多。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活下去。
是我將大家救回來,所以我需要對所有人負責,也需要你們每個人對自己負責。」
范西深吸一口氣。
「第一批撤離人員確定為500人。
撤離物件優先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和六十歲以上的老人。
如果老人中有自願留下的,不強求。
撤離名單將在2小時內整理完畢,12點前開始第一批撤離行動。
名單整理採用自願報名的方式。
符合優先撤離條件的人,如果想走,去各自樓棟的登記台登記。
不符合優先條件的人,如果想走,也去登記。
我們按批次安排。
第一批滿了就等第二批,第二批滿了就等第三批。
直到所有人都做出自己的選擇。」
「有任何疑問,可以找你們各自樓棟的管理員詢問。
管理員匯總後,我會在中午的廣播中統一答覆。」
廣播關閉後,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安靜。
食堂里,一個中年男人放下碗筷,對身邊的妻子說:「咱們走,帶著孩子走,范指揮說得對,這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妻子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抱還在吃饅頭的兒子。
國創小區地面。
閔行文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身邊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工人看著他說:「文哥,咱們這地面還澆不澆?」
閔行文重新戴上安全帽:「澆,不但澆,還要澆得比原來更快。
這地面是留下來的兄弟們守的最後一道防線,不能打折扣。」
國創小區高層的一間房裡,一名十五歲的男孩坐在床邊。
他的爺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在用一塊舊布擦著一雙略顯破舊的皮鞋。
老人今年67歲,老伴在末世降臨那天就沒了。
兒子和兒媳婦也是一樣。
他身邊只剩下這個孫子。
「爺爺,廣播裡說要我們第一批走。」孫子小聲說。
老人沒說話,手裡的布還在皮鞋上反覆擦拭。
「爺爺,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老人的聲音很沙啞。
「你走,我不走。」
「為什麼?」
「我活了67年,夠本了。」
老人將皮鞋放下,擠了一點鞋油在上面,然後拿著皮鞋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正在施工的施工隊。
「我這把老骨頭,跑不快,也幹不了重活。
但范指揮說留下的人可以發槍,說不定我還能殺一隻喪屍。
要是殺掉兩隻,那是咱們老王家的祖墳冒了青煙。
你不一樣。
你才十五歲。
你得活著。
你活著,咱們老王家就還有香火。」
「那我也不走,我留下陪爺爺。」男孩站了起來,瘦削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老人轉過身,一巴掌打在孫子的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聲音很響。
「你留下能幹什麼?槍你扛不動,刀子你握不緊,喪屍來了你跑得過它們嗎?
別跟我耍小孩子脾氣。
這是命令。
我67歲,軍齡比你年齡還長,你得聽我的。
回頭我找老趙,讓他帶你一起去登記。
他家的孫子跟你差不多大,你們兩個也好有個照應。」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