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哭。」
老人的嘴唇抖了一下,但語氣還是很硬。
「你肯定是第一批走的。
到了旅部,學一門手藝。
學修車,學看圖紙,學醫也行。
活出個人樣來。
逢年過節,你要是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朝南邊的方向燒兩張紙就行。
別燒多,燒多了浪費。
現在連黃紙都是奢侈品了...」
男孩咬著嘴唇拼命忍著眼淚,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了下去。
上午10點,各樓棟的登記台前排起了長隊。
沒有人推搡,沒有人爭吵,每一個人都安靜地排著隊,按照順序上前登記。
登記台後面坐著兩名管理員,一人負責核對身份資訊,一人負責在表格上打勾或畫圈。
登記台旁邊貼著撤離批次的大致時間表,用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姓名?」
「劉秀蘭。」
「年齡?」
「六十八。」
「家裡還有什麼人?」
「就我一個,我家老頭子上個月沒了。」
「願意撤離嗎?」
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她已經在營地住了四十多天,認識了不少人。
身後排隊的人有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著眼熟。
她轉回頭,聲音輕卻堅定:「不走,把位置留給年輕人,我一個老婆子,也不添亂了。」
旁邊的另一條隊伍里,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正在登記。
嬰兒大約三四個月大,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毯子裡。
登記計程車兵看著嬰兒,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孩子叫什麼名字?」
「還沒取大名,小名叫盼盼。」母親低頭看著孩子,眼圈發紅。
士兵在表格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說:「你抱著這么小的孩子,路上坐步戰車吧。
步戰車有裝甲,比大巴車安全。
我會把這個情況報上去,優先安排。」
「謝謝,謝謝。」年輕母親連連點頭。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快回去收拾東西吧,12點出發,別帶太多行李,一人一個包,多了裝不下,旅部有物資。」
山姆營地後面同樣也排著長隊。
「範文房,劉繡花,我們兩個不走,給年輕人騰位置。」
房爺說完牽著范奶奶的手直接轉身離開。
同一時間,在營地3樓的會議室里,范西正透過無線電對講機和多個頻率的倖存者進行通話。
桌上攤著一份用鉛筆手繪的江城簡圖,上面標註了十幾個小紅圈。
每個紅圈代表一個已知的小型倖存者據點。
有些據點只有三五個人,有些有幾十人。
他們分散在江城市區的各個角落,靠著范西給的少量武器和地形熟悉度苦苦支撐。
「保利廣場張億德收到嗎?這裡是山姆營地,我是范西。」
「收到收到!范指揮,有什麼事?」張億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情況是這樣。」范西將狩獵者喪屍的威脅和撤離計劃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我建議你們儘快決定,是跟著我們的車隊一起撤到旅部去,還是繼續留在城裡。
你們自己做決定,我不強迫任何人。」
對講機里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給我10分鐘,一會我們過來。」
「好,注意安全,路上可能會遇到零散的狩獵者喪屍或者暴徒喪屍,它們現在活動範圍比以前大了。」
「收到。」
范西切換了頻率:「漢陽鐵橋倖存點,陳鵬飛,收到嗎?」
「收到!范指揮!」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來,語速很快,帶著緊張。
范西重複了一遍情況。
陳鵬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們跟你們走,我們這邊只有七個人,子彈也不多,再待下去早晚是個死,不如跟著大部隊走。」
「好,你們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今天下午就能走,我們東西少。」
「行,我派一輛猛士突擊車去接應你們。」
「好!好!謝謝范指揮!」
范西一個一個頻率切換過去。
有的據點回復得很快,有的隔了很久才有回應,還有一個已經連續三天沒有應答了。
到中午十二點,他聯絡上了十三個倖存者據點中的十一個。
大部份人都決定撤離,但有三個據點的人選擇留下,到山姆營地來幫忙。
當天中午12點整,第一批五百名撤離人員全部在營地東側的空地上集合完畢。
放眼望去,白頭髮和矮個子占了大多數。
三百多個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和一百多個十六歲以下的孩子,排成幾列長長的隊伍。
孩子們被要求每人背一個書包,裡面裝著3天的乾糧和水。
老人們則互相攙扶著,有些人拄著拐杖,有些人坐在輪椅上,由年輕的志願者推著。
老人們的表情大多很平靜。
有些人在低聲聊天,聊的是以前的事兒,末日前的事兒。
偶爾有人笑兩聲,笑聲很輕,很快被風吹散了。
孩子們則好奇地探頭看著坦克和步戰車,有幾個膽子大的男孩還偷偷去摸了坦克冰涼的履帶。
王大智站在隊伍前方,手裡拿著一個電子喇叭:「大家聽好!我們要走的是京港澳高速,差不多需要兩天時間。
路上每隔四個小時停車休整一次,大家上廁所、吃東西都在那時候解決。
如果有不舒服的,立刻跟車上的管理員說,每輛車都配了一名衛生員,常用藥都帶齊了。
大家放心,這一路雖然長,但我們會把你們安全送到!」
一輛大巴車能裝50個人,十輛剛好五百人。
再加上4輛步戰車,8輛坦克充當隨行護衛。
這支隊伍在高速公路上會排成超過兩公里的長龍,首尾各有一輛猛士突擊車護航警戒,小型無人機全程伴飛。
「車隊準備好了。」
蘇朵朵走到范西身後。
「每輛車跟一名持槍士兵,步戰車負責前後護衛,坦克在中間做火力支撐點。」
「醫療物資呢?」
「每輛車配了10個急救箱,重傷藥、止血帶、抗生素都帶齊了。
車隊裡還專門安排了一輛救護車,配了醫生和護士。」
范西點了點頭,然後拿起對講機說道:「發車。」
引擎的轟鳴聲在營地北側響起來。
十輛大巴車依次啟動。老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登車。
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奶奶被身邊的兩名中年婦女架著上了車。
她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營地的大樓,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人聽清。
范西站在窗前,目送車隊緩緩駛出營地大門。
打頭的猛士突擊車率先駛上主路,車頂的遙控武器站緩緩旋轉著掃過前方的道路。
第二輛是步戰車。
第三輛開始是一輛接一輛的大巴車,車窗里有人向外面的留守人員揮手。
兩架小型無人機從車頂升空,一前一後開始全程接替伴飛。
有人抹了抹眼角,但沒有人哭出聲。
直到最後一輛車消失在遠處的路口,范西才拿起對講機:「王源泉,土牆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