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已經離開,營地內的施工還在繼續。
傍晚不到七點,夜幕就已經完全籠罩了營地。
探照燈準時亮起,在圍牆上空來回掃動。
施工隊的頭燈在工地上連成一條明亮的長鏈,像是夜空中落在地上的一條銀河。
攪拌機的轟鳴聲徹夜不停,鋼筋碰撞的金屬脆響此起彼伏。
60個小時後,第二批五百名撤離人員準時出發。
這一次的隊伍比第一批年輕了一些,大部分是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和一些帶著孩子的母親。
有幾位父親在妻子和孩子上車之後,默默地退回了營地大門內。
他們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車隊消失在公路盡頭,然後轉身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
又過了三天,第三批撤離車隊啟動。
這一次的車隊規模比前兩次大得多。
旅部派來接人的隊伍也來了。
20輛大巴車在12輛08式輪式步戰車的護衛下,沿著京港澳高速南下,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江城地界。
領頭的一輛指揮車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聶秉德本人。
「你這個營地,比我預想的要像個樣子。」聶秉德從車上下來,抬頭打量著周圍的建築。
「聶首長,你怎麼親自來了?」范西從大樓里迎出來。
「幾千人的轉移不是小事,我不來盯著,心裡不塌實。」他環顧了一下營地內繁忙的場景,「撤離計劃執行到哪一步了?」
「已經送走兩批總共1036人。」范西指了指廣場上正在列隊的人群。
「加上你帶來的護衛力量,第三批預計撤離1563人。」
「好。」聶秉德點點頭,隨即壓低聲音,「彈道飛彈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5枚DF-11A,隨時處於發射準備狀態。
從你發出訊號到彈頭落地,不超過6分鐘。
「這款不是只有600公里的射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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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秉德瞪著眼睛,「那是跟別人說的,多打200公里沒問題。」
「那就謝謝首長了。」
「別謝我。」聶秉德抬手按住了范西的肩頭。
「我答應給你飛彈,不是為了幫你送死,是為了幫你把那些怪物炸上天。
你必須活著。
我不管你是開飛行器也好,鑽地道也好,訊號發出之後,你得給我活著離開這裡。」
聶秉德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范西看著聶秉德的眼睛,「明白,首長放心,能活著我肯定不會死。」
聶秉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鬆開了手。
「你最好是這樣,我把你的人全接走了,到時候你要是沒了,我沒法跟他們交代,他們能恨我一輩子。」
第三批撤離車隊在2小時後準時出發。
二十輛大巴加上營地的十輛大巴,一次運走了1560人。
剩下的倖存者還有不到七千人,按照現在每批1500人的速度,再有三到四批就能全部撤離完畢。
聶秉德在營地待了幾個小時。
他視察了正在加固的地面防護層,檢視了剛澆好的高鋁水泥地面,測試了每一處機槍射擊孔的角度。
他甚至爬上了樓頂,仔細檢查了被費小雯提議的坦克上樓的坡道。
「這個思路不錯。」他站在樓頂,指著坡道對王源泉說,「坦克壓制地面的射角問題,在樓上反而好解決得多。
到時候你們把這個樓頂守好了,這裡就是最後一個火力支撐點。」
下午2點,聶秉德和車隊一同踏上了返回旅部的路。
臨行前,他站在指揮車旁邊對范西說道:「我已經讓通訊營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聽這個頻率,只要有訊號,我就能收到,彈道飛彈,6分鐘之內給你落下來。」
范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送走第三批撤離人員後的第二天上午,范西來到了負一樓的科研區。
秦觀海的實驗室在最裡面。
范西推門進去的時候,秦觀海正趴在工作檯上用顯微鏡觀察一組組織切片。
他的頭髮比之前更亂了,白大褂的袖口上沾著一些黃色的試劑痕跡。
范汐桐坐在旁邊的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蛋白質結構模型。
「秦教授,王建國教授的撤離安排好了嗎?」范西問道。
「安排好了,王教授、李博士、張技術員,還有樣品保管組以及其他研究人員,明天中午跟第四批一起走。」秦觀海從顯微鏡上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我就不走了,范汐桐也想留下。
還有分子生物學組的幾個年輕人,他們自願留下。」
「嗯?」
「聽我說完。」秦觀海抬手打斷了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王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喪屍病毒的分子結構和感染機制。
他在那具喪屍身體裡已經發現了一些東西,剩下的工作可以在旅部繼續完成。
但我的方向不一樣。
我研究的是狩獵者喪屍的行為特徵、記憶保留機制和群體協同模式。
這個研究方向只有在江城,在離它們最近的地方才能拿到第一手資料。
去了旅部反而做不了。」
「你呢?」范西看向旁邊的范汐桐。
范汐桐從電腦螢幕前轉過身說道:「我轉了研究課題。
秦教授的研究方向雖然歪...歪了,但我想嘗試逆轉狩獵者喪屍的病毒,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一種針對狩獵者喪屍以及其他喪屍的病毒,說不定等它們過來,要面對的是針對它們的生化武器。」
范西沉默了幾秒鐘。
「好,你們的工作我不過問,但撤離計劃一旦進入最後階段,你們必須撤。
到旅部去繼續你們的實驗,到時候把你們研究的資料告訴我就行。」
秦觀海和范汐桐對了一下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王建國的撤離則沒有這麼和諧。
這位老教授在得知自己必須撤離的訊息後,當場在實驗室里拍了桌子,茶杯都被震倒了。
「我做了四十多天的實驗,每一個病毒樣本都是我分離出來的,每一項資料都是我核對的,你現在讓我走?實驗還沒做完呢!」
「王教授,你研究的是病毒本身。
這些資料拿到旅部去繼續做一樣有價值。
但秦教授研究的是喪屍的行為模式,他的實驗必須在這裡做。
你們兩個人的研究方向不一樣,撤離的優先順序自然也不一樣。
你的成果已經可以轉移到旅部繼續推進了,他的還不行,而且旅部也有一隻那種喪屍,科賽生物大樓裡面的那隻很快就要被清除,也算是為旅部提供一個可以殺死它的辦法。」
王建國氣得渾身發抖,隨即問道:「那秦觀海呢?他留下?」
「他會在最後一刻撤離。」范西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但你不行,你必須在下一批撤離時離開,然後向我匯報所有的研究進度和關鍵環節的資訊。
這樣,下一次我可以利用你這一次的研究結果,讓研究進度從零直接跳到現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