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長大了,我養你。」
安娜鼻子一酸,趕緊扭過頭去。
丟人嗎?
說不丟人是假的。
可比起弟弟餓死、病死。
這點尊嚴,算得了什麼?
末世里,能活下去,能讓家人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至少在這裡,沒人逼她,沒人打她,賺的錢乾乾淨淨,比在難民營里被人騷擾、搶食物強一萬倍。
新民16區里,像安娜這樣的姑娘有兩千多個。
她們全是自願來的。
全是外國人。
當然,管理處也不白抽那三成。
安保、體檢、房子、食物,全從裡面出。
而她們也不只是做這事。
新民區開設了文化課和技能課。
干滿5年就能離開,有了技術便可以去其他地方上班。
表現極為優秀者,允許進入堡壘。
她們都見過堡壘。
一眼望不到邊的圍牆給人帶來的安全感,還有那種震撼,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的。
她們經常跟客人打聽堡壘裡面的訊息。
得知裡面和末世前差別不大後,人人嚮往。
沒人不想回到文明社會。
陳濤河巡邏到第3個新民區時,剛到門口就看到裡面有個女人衣衫不整地朝門口跑來。
哨兵立即舉起武器,女人當即嚇得舉起雙手。
至於自己身上有沒有衣服,她已經不在乎了。
「怎麼回事?」
陳濤河皺著眉頭問道。
一名崗哨立即上前,然後小跑著走到陳濤河身旁。
「她的客人打了她。」
「調查,查實後按規矩辦!」
「調查隊已經過去了。」
哨兵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短褲的男人被壓了出來。
事情明瞭。
他昨天在礦上多賺了點錢,來的時候喝了不少酒,所以對人動了粗。
然後,他就被送去了礦上勞改。
三個月內不得進入新民區,賠償醫藥費。
下次再犯就是半年。
第三次則是一年。
江城指揮部。
李干軍正在看最近一周的治安報告。
「本周械鬥事件同比下降87%,盜竊案下降42%,尋釁滋事下降91%。」
念報告的秘書聲音都帶著點不可思議。
就這麼一個看似上不了台面的措施,效果居然這麼好?
李干軍放下報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會議室的幾人,臉色都有點複雜。
有覺得不妥的,覺得這是世風日下,違背原則。
也有覺得這樣很好的,末世里,秩序穩定比什麼都重要。
「濟南和成都那邊呢?」李干軍問道。
「差不多,濟南下降了83%,成都下降了89%。」秘書匯報導。
「現在三個堡壘的生產效率都上來了,之前很多人下工後沒事幹,到處晃悠惹事,現在要麼安心上工攢錢,要麼去學點技能,曠工的都少了。」
眾人面面相覷。
效果好得超出預期。
之前還擔心會亂,會出傳染病,會引發更多問題。
結果呢?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那就接著辦。」
「但體檢不能斷,傳染病一旦發現,立刻隔離,絕不能擴散。」
「不許哄抬物價,也不許壓榨她們的收入,七成歸個人,這個比例不能變,不過後續視情況,提升或者下調新民區的物價,另外,任何人不得攜帶物資進入新民區。」
「是!」
陽光花苑1202。
范西剛從江城P4生物實驗室回來,蘇朵朵就端著一碗湯走了過來。
「今天新民區那邊送了份報告過來,你猜這周的械鬥降了多少?」蘇朵朵笑著把湯放在桌上,「87%,胖子說巡邏隊都快閒得發霉了。」
范西舀了勺湯,嘗了一口,「正常,堵不如疏,他們之前只是不願意去做而已。」
蘇朵朵坐在范西對面,撐著下巴看著他問道:「你就不覺得...這樣不好嗎?末世前這種事可是違法的。」
「末世前有末世前的活法,末世有末世的活法。」
「末世前大家都能吃飽穿暖,有工作有社交,當然講道德講法律。
可現在呢?幾千萬人擠在堡壘里,親人死了大半,日子看不到頭,每天除了幹活就是發呆,精力沒地方泄,憋久了,人會瘋的。」
「瘋了會怎麼樣?打架、強姦、殺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還只是堡壘裡面的,相對好一點,你知道外面的志願者營地里是什麼樣嗎?她們過得更差。」
「你也清楚,他們都是實驗體預備役,所以咱們不可能去管他們的,只要不出大問題,每天死幾十上百個人,不會有人在意。」
「而現在,她們至少能有一種體面的活法。」
范西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沒覺得這是什麼好事,但這是目前最不壞的選擇。」
蘇朵朵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她是學心理的,知道長期的壓抑和絕望,會把人變成什麼樣子。
三座堡壘近九千萬人,適齡單身,或者被迫單身的男性有幾千萬,這股能量如果不疏導,遲早會出事。
真出事了,死的人只會更多。
「對了,沉睡喪屍的實驗怎麼樣了?」蘇朵朵換了個話題。
「還行。」范西眉頭一皺。
「再有一個月,沉睡喪屍的數量就能控制了,到時候會視情況而定,但喪屍鼠會不會發動第三次襲擊,我也不清楚。」
「逆轉實驗也在推進,2個小時黃金期的成功率已經穩定在99%了,張大拿他們正在攻關24小時的逆轉藥劑,同時在想辦法拋棄喪屍病毒作為原材料,一旦成功,可能下一次就能在末世降臨時,儘可能地將所有人救回來。」
說起研究,范西的語氣輕鬆了點。
這一世因為提前準備,科研進度比前世快了不止一倍。
沉睡喪屍的威脅基本被掐滅,逆轉藥劑有了突破,疫苗的研究也走上了正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晚上,范西站在陽台上,遠處的夜景和末世前區別不大。
甚至於他有些恍惚,現在到底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
「在想什麼?」蘇朵朵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他。
「我在想,這一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范西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
「前面幾次,我總覺得末世就是一路往下掉,看不到頭。
現在看來,好像慢慢往上走了。」
蘇朵朵把臉貼在他背上笑了笑:「會越來越好的,有你在,總會好的。」
范西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