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霧醒了。
聽覺先甦醒,窗外是稀里嘩啦的雨聲。
接著是觸覺。
胸口像壓了座大山。
鍾魚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她的胸口上睡得正香,溫熱的呼吸有規律地灑在她的鎖骨處。
喬清霧無奈但又甜蜜地嘆了口氣。
她抬起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起床了。」她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黏糊和嬌軟。
鍾魚毫無反應。
這人看著精瘦,骨架卻很重,死沉死沉的。
喬清霧試著又推了一下,依然推不開。
算了。
擾人清夢這事兒確實挺過分的吧……
她放棄了叫醒他的念頭,順勢將手搭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溫柔地輕拍著。
這仿佛哄孩子睡覺一樣的動作,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麼熟練且自然的?
難道是母愛泛濫了?
*
兩人起床洗漱完,去了廚房準備早飯。
昨晚做飯的時候,他們就特意多燉了一鍋番茄牛腩,打算第二天早上用來煮麵吃。
「一人再加個蛋吧,」
鍾魚轉頭看向喬清霧,「幫我拿下雞蛋~」
喬清霧乖乖轉身,去冰箱裡拿雞蛋遞給他。
鍾魚打算給大家弄炸蛋。
做炸蛋的要領,就是要捨得放油。
而他擁有這個廚房的絕對用油權。
家庭地位不用多說了吧?
熱油的空隙,鍾魚轉頭,正好看到喬清霧正皺著眉頭,伸手揉捏著肩膀和脖子。
「怎麼了?沒睡好嗎?」他語氣關切。
喬清霧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豐潤柔軟的紅唇微微嘟起。
她小聲嘟囔:
「還不是你非要趴我身上睡,壓得我脖子都酸了。」
結果得到了鍾魚的一句:
「你昨晚上睡著後搶被子搶得可凶了,一點都不分給我,我只能讓給你了。但沒被子我也冷啊,所以就只能抱著你睡了……」
「……啊?」
看著他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喬清霧張了張嘴,慢慢垂下眼眸,有些心虛了。
原來是這樣嗎?
她睡覺還搶被子啊……
這時,安靜的廚房裡,鍾魚幽幽地吐出兩個字:
「壞蛋。」
喬清霧抬眸斜了他一眼。
雖然搶被子這件事確實是她不對,但他動不動就撒嬌幹嘛?
知道她就吃這一套是吧!
喬清霧心跳有點快,臉頰上泛起一點紅暈。
試問,誰不想一起床就看見愛人趴在自己的胸口睡得香甜,起床後還能跟對方黏黏糊糊地一起做早飯?
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這種好日子她已經過上了。
可是,真不要臉啊這個人!
裝什麼可憐……
喬清霧咕噥著反擊:「你才是壞蛋。」
鍾魚啊了聲,舉起手裡剛打進碗裡的雞蛋給她看。
「我說你給我拿的雞蛋是壞的。」
喬清霧:「……」
好在鍾魚沒有繼續調侃她。
炸蛋弄完,面也煮好了。
喬清霧把面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鍾魚將剛出鍋的炸蛋按進碗裡。
金黃的炸蛋瞬間吸滿了濃郁的番茄牛腩湯汁,簡直香迷糊了。
其實,不光是炸蛋吸滿了湯汁,還有別的。
玄關處突然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興奮「汪汪汪」的狗叫。
許老太太牽著歲歲,歲歲牽著大順,一老一小一狗,風風火火地進了門。
外婆跟大順也是相見恨晚。
哪怕外面下雨,也阻擋不了她要出門去遛遛大順。
這不,一圈溜達回來,兩人一狗也是渾身都吸滿了湯汁。
鍾魚聞聲走過去,遞了條干毛巾給許老太太,又蹲下身給歲歲擦頭髮。
「我還以為你們沒起呢,」
他一邊擦,一邊笑著調侃,「原來是出去遛狗啦?」
歲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乖巧地點頭:「對呀對呀!」
鍾魚抬頭看向許老太太:
「外婆,下雨天也出門去遛狗,你們就寵它吧!」
許老太太擺擺手:
「不礙事兒,我也是自己想出去走走。」
喬清霧也在這時候走了過來。
許老太太突然停下擦水的動作,看看自家外孫女,又看看外孫女婿。
「我才發現啊,」
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這兒的隔音好像不是很好,你們看看要不要重新裝修一下。」
鍾魚:???
喬清霧:!!!
許老太太完全沒理解兩人為什麼這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她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我早上起床,聽到外面步道上好像有人在喊『饅頭、饅頭……』,像是在叫賣,給我喊餓了。」
老太太摸了摸肚子。
「我就想出去買點饅頭,到客廳一看,大順也想出去,我就順道帶上它了。」
聽到這裡,喬清霧那顆狂跳的心臟終於慢慢落回了肚子裡。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個隔音不好啊!
她還以為是……
那個隔音不好呢!
喬清霧穩了穩心神,疑惑地問:「賣饅頭?蘭庭怎麼會有賣饅頭的?」
許老太太訕訕一笑:
「搞錯了搞錯了,哪兒什麼有賣饅頭的啊!是別人家的狗叫『饅頭』,人家也在雨里遛狗,擱那兒喊狗的名字呢!」
鍾魚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外婆,這算什麼,」
他站起身,把毛巾掛好,「這還有人遛馬呢,而且不只在小區里遛,有時候還會牽到車少的馬路上去遛。」
「……馬路?」鍾老爺子的聲音傳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老鍾家三位長輩也洗漱完,正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
老爺子背著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那挺合理啊,馬路不走馬那走啥?」
「……」
鍾魚被噎了一下。
OK呀,他也是完全沒法反駁了好吧。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完早飯。
外面的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宋琳秀下午還要回學校給學生補課,鍾魚準備開車送爸媽和爺爺回去。
臥室里。
鍾魚站在衣櫃前換衣服。
喬清霧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還在下個不停的雨。玻璃上是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外面的世界灰濛濛的。
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口抱怨:
「好討厭下雨天啊,到處都是濕乎乎的。」
鍾魚換好衣服走到喬清霧身後,伸手環住她的腰。
「別鬧……」喬清霧扭了扭腰肢。
「哪兒鬧了,」
鍾魚微微偏過頭說,「可下雨天就很適合兩個人窩在房間裡啊。」
喬清霧微微垂眸,看見他的手掌在她的小腹輕輕揉著。酥酥麻麻的觸感,像微弱的電流,傳遍了全身。
是啊。
下雨天,不用出門,沒有打擾。
兩個人窩在房間裡,可以做很多事情,聽著雨聲,做飯,看電視,或者……
喬清霧沉默了一下。
她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兩人相擁的影子。
「那我喜歡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