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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腦子裡裝的是馬糞?

2026-05-16 06:02:27 作者: 楊雪凌

  帳外草叢裡的蟲叫吵得人腦仁疼。

  幾盆驅蚊的艾草燒出嗆人的濃煙,熏得人眼睛直流淚。

  陳長風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從鎮北城送來的加急密報。

  案几上散亂擺著幾塊焦黑的鐵片,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地雷殘片。

  旁邊還擱著半截火雷罐的碎殼。

  密報上的字句不多,他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鎮北城弄出了新式的藥糧,軍械的路數也全變了。

  那個原本餓得啃樹皮的邊軍大營,不知何時換了副骨架,正一口一口把血肉填回去,朝著草原齜出了獠牙。

  大帳中央跪著一排人,都是王庭手藝最好的鐵匠,平日裡打彎刀、制鎧甲都算利索。

  甚至還給大王鍛過重甲,在草原上算得上是叫得響的匠人了。

  不過這會,他們一個個卻縮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其中一個年輕學徒的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麻布。

  那是前幾天試造時炸了爐,一塊崩飛的鐵片從他小臂上削掉了一大塊皮肉。

  陳長風的目光從密報上移開,落在那幾枚剛交上來的仿造品上。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只是往案面上一磕。

  鐵殼就應聲裂開一道縫,碎渣掉了一桌。

  另一枚的引信還沒點就斷了頭,黑色的藥粉已經從裂縫裡漏出來,撒了半案幾。

  陳長風把碎殼丟回桌上,喉嚨里堵著一團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他忍住了。

  罵也無用,這幫人根本聽不懂。

  於是他換了個法子,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匠人們。

  「燧石的角打磨到幾分了?壓板多厚?」

  

  「裡頭的火藥,硝石、硫磺各配了多少?引信用的什麼料子,搓了幾股,粗細定了沒有?」

  「外殼的鐵是幾煉的?淬了幾次火?碎裂時,鐵片大小均不均勻?」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下來。

  那幾個匠人把腦袋埋得快貼到地面。

  領頭的老鐵匠嘴裡吭哧了半天,說來說去全是「祖傳火候」、「手感到了自然就成」之類的廢話,連火藥里摻沒摻鐵屑都答不利索。

  說到最後,老鐵匠居然還冒出一句:「大乾的圖紙畫得邪門,不合我們草原打鐵的規矩……」

  陳長風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抓起桌上一枚仿造的鐵殼,狠狠砸在老鐵匠面前的地上。

  「滾!都給我滾出去!」

  匠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

  陳長風看著他們的背影,壓著嗓子低罵。

  「腦子裡裝的全是馬糞。」

  「除了騎馬揮刀,就不懂把腦子放進鐵里。」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半截火雷罐碎殼翻了個面。

  「拿著圖紙和實物都仿不出個樣子。」

  「真到了陣前,就拿赫連騎兵的命去填大乾的火器?用彎刀去砍那些鐵疙瘩?」

  他把碎殼放下,端起已經涼透的馬奶酒喝了一口。

  碗還沒放下,帳簾猛地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名密探快步進來,半跪在地,遞上一卷戰報。

  「稟大人,北線又有兩支車隊遭了襲,一支運鹽,一支運肉乾。」

  「護衛的騎卒死傷過半,戰馬被炸散了幾百匹,物資全燒光了,一粒鹽都沒剩下!」

  陳長風一把扯過戰報。

  「怎麼打的?」

  密探低著頭回道:「小的去現場看過,地上到處是淺坑和碎鐵片,但沒有提前挖土埋設的痕跡。」

  「大乾的輕騎根本不跟我們的護衛接戰,隔著幾十步扔幾個黑乎乎的東西下來,連人帶車就全完了。」

  「那些戰馬的腿骨被鐵片削斷,斷口齊齊整整,不像是炸的,倒更像是被快刀切的。」

  密探頓了頓,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的騎兵,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陳長風沒說話。

  他伸手把案上那半截火雷罐碎殼重新拿起來,在掌心裡慢慢轉動。

  以前的踏發鐵雷,他研究過。

  笨重就不說了,還必須提前埋進土裡,等著人馬踩上去才炸,局限太大。

  可北線這種新東西……

  單兵攜帶,點火就扔,打了就跑。

  從「埋」到「扔」,這中間隔著的不是一層窗戶紙,是一道天塹。

  鎮北城那地方,去年連箭頭都不夠用,今年就能搗鼓出這種殺器?

  不對。

  這背後一定有人。

  一個懂鐵,懂火藥,更懂得怎麼讓一塊鐵按照他的想法碎成幾百片殺人刀片的人。

  鎮北城裡來了個高人。

  戶部那幫人恨不得把邊軍的骨頭渣都刮乾淨,如今鎮北城突然脫胎換骨,只有一個解釋。

  那邊的局面從根子上變了,不再是修修補補,是直接換了一副牌。

  要是讓大乾邊軍全都裝上這種投擲火器,赫連最引以為傲的鐵浮屠往平原上一衝……

  迎面撞上的,將是一堵由鐵片和烈火築成的牆。

  重甲不再是護身的鎧,而是裹屍的鐵殼。

  陳長風站起身,走到帳門口。

  夜風灌進來,吹得油燈明滅不定。

  他抬頭望向南邊,天際線上壓著一層暗紅的雲,那是陰山的方向。

  他這半年夜觀天象,總覺得南邊的星氣不對勁。

  但比起天上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案上這堆碎鐵片才是真正要命的玩意兒。

  那個造出這東西的人,必須摸清底細。

  摸不清,就殺掉。

  「備馬。」

  陳長風轉身沖帳外喝道。

  「挑兩匹腳力最好的,再帶十個人。」

  他抓過一隻牛皮袋,把案上的地雷殘片和火雷罐碎殼一股腦掃了進去。

  親衛頭目追出來問:「大人,您要去哪?」

  「南邊。」

  陳長風翻身上馬。

  他拉緊韁繩,最後看了一眼北面王庭營火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

  「造這東西的人必須死。」

  「不然死的,就是整個草原了。」

  雙腿一夾馬腹,烏騅戰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一頭扎進沉沉的夜色里。

  急促的馬蹄聲在曠野上越傳越遠,很快就被風聲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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