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姿態
「呼————
光線昏暗,跟在身後的千仞雪朱唇輕啟,輕吐出一口氣,壓下胸中六翼天使的躁動。
掃視這座破敗遺蹟,透過殘留的霧氣,四周灰白的牆皮脫落,已經看不清原本壁畫的模樣。整座神殿樣式倒是與天使殿相似,只是規模小了不止一籌。
千仞雪抬頭張望的視線頓了頓,心中不免升起抹好奇。
只是耳邊幽幽傳來的嗤笑,立馬將她的思緒拉回。
「怎麼?你們這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千仞雪蹙眉尋聲望去,幾團泛著螢光的魂力光球正拖著彗尾,呼嘯轉動,落在那道模糊身影背後,微光照耀下,原本模糊的身影才稍稍展露真容。
慵懶斜坐在大殿中央的比比東,微微仰頭蔑視二人,盡顯威嚴,哪怕周圍儘是斷壁殘垣,也遮不住她此刻的風華。
還真是完全不一樣————
千仞雪眼睛微微睜大,張了張嘴,旋即垂眸閉目,心中暗暗感慨。
回想此前與鳴門對峙時,見到的恬靜模樣,以及自己尋到登記表時,那從字裡行間溢出來青春氣息。
此時,自己面前的比比東。
真的是完全不一樣————
至於這原因————
千仞雪徹底無言,只是回想都感到胸悶,似乎被塊千鈞巨石壓在胸口。
不知道身後的千仞雪,如何心思百轉。千道流捋著花白的鬍鬚,眯起眼,如針般的視線在比比東隱藏的傷口上掃過,幽幽道。
「比比東,你何必做此姿態————」
「哼!」
比比東挑眉冷哼打斷,抬手指著二人,拔高音量,「我做姿態?比起你們這群虛偽無恥的衣冠禽獸!我這又算得了什麼?!」
「夠了!」
千道流猛地拂袖,一聲怒喝,氣勢壓過比比東。
這事早已蓋棺定論,千道流氣息稍稍加重,如今小雪已經知道真相,他倒也懶得每次都給自己兒子擦屁股,不在這問題上糾纏。
「你要恨就恨吧!」
千道流不耐地搖了搖頭,儼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跡象,說著,千道流忽然側身,露出身後的千仞雪。
「但小雪是無辜的!她到底是不是真心!你難道看不出來!」
「我難道不是無辜的!!」
嘭!
聲音嘶啞,夾雜著魂力噴涌而出的爆鳴。
比比東雙目驟然爬滿血絲,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彈似的站起身,長裙在呼嘯魂力下獵獵作響,整個人正咬牙死盯著千道流。
「你!」
一時口誤,竟落了下風,千道流面色難看,隨意揮揮手,替身後的千仞雪擋住魂力罡風。
但千道流可不是好相與的人,漸漸冷下臉來。
自己幾次三番給台階,竟給臉不要臉,就是再讓這廝多枯坐一個月,又有何妨?!
寬大的袖袍無風而起,千道流危險的視線投向比比東,無形無色的威壓自背後升騰而起,充斥殿內,本就重傷在身的比比東如何招架得住,原本肆虐的魂力迅速收縮。
就在千道流拔劍,試圖讓這瘋女人清醒清醒時,身後衣角被人拉扯。
「爺爺————」
千道流陡然回神,就像是變臉般,明明周身那飽含劍意、殺氣的氣勢還未散去,他臉上卻擠出和煦的笑容,轉頭看來。
「小雪,沒事!你先等等!等爺爺出手教訓完這女人!再把時間讓給你!」
眼瞅著自己爺爺還要動手,千仞雪拽住千道流衣袖,睜大眼睛,神情鄭重。
「爺爺————這裡交給我————好嗎?」
千道流微微一怔,而千仞雪上前半步,神情認真且嚴肅,那金色的雙眸繼續緊盯著千道流不放。
這數十年來,面對千仞雪如此攻勢,千道流從未贏過。
飛揚的素色袖袍漸漸歸於平靜。
不遠處,咬緊牙關堅持的比比東終於得以喘息,雖說依舊強撐著站直了身子,但也遮掩不住那從臉頰滑落的汗珠。
並未在意這頭病貓,千道流頭也沒回,眼裡只有自己這寶貝孫女。
無奈頷首,他目光又掃過周圍潰而不散的深邃霧氣。
這些詭異霧氣殘留著某位未知神祇的神力,整座神殿內,更是充斥著神威,若非有著天使神的庇護,此前月關那副癱軟模樣,就是千仞雪的下場。
「這裡————」
千道流話才剛剛起了個頭,微弱的金色光芒自身前亮起。
熟悉的天使神力出現在自己面前,瞧見千仞雪閉目祈禱,全身被微弱的天使神力包裹的模樣,千道流欣喜之餘,還是忍不住搖頭抱怨幾句。
「祖神還真是偏心,你爺爺我在你這年紀的時候,能喚出點星星火光就不錯了。」
「比比東!」
千道流低喝,轉頭朝比比東投來警告的視線,「你要是再敢動手!我必殺你!」
撐著身旁的斜插地面的斷柱,臉色已經蒼白幾分的比比東,仍舊強做姿態,咧嘴冷笑。
「你大可來試試!」
「哼!」
千道流嗤之以鼻,自是看出此人嘴硬,回身再次叮囑千仞雪幾句後,便緩緩出了這座破敗神殿。
此刻————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二人。
真真是兩看相厭!
嘀嗒,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頭頂的岩壁正不斷低落著水珠。
千道流站在距離進出口數百步的位置,身姿筆挺,卻又忍不住時不時面露擔憂之色,回眸望去。
平心而論,這點距離,千道流只需要稍稍豎起耳朵,或者悄悄探出點精神力,兩人在說什麼,他能聽得一清二楚。
但他要是真敢這麼幹,接下來幾年,都別指望小雪理他。
單親爺爺屬實難。
正感慨,一陣狂風攜帶著翻滾的詭異霧氣,自身後襲來。
一聲巨響!猶如太陽般的耀眼光芒頂在隧道中,硬生生將此狂風止住,被六翼天使包裹的千道流猛地睜大眼,回身望去!
動手了?
正要動身,千道流又蹙眉驚咦一聲,身後的六翼忽然止住動作。
在他感知中,千仞雪的魂力波動依舊平靜如水,比比東也沒其餘動作。
這是怎麼了?
殿內,咔嚓!
在席捲四周的魂力過後,又是聲清脆聲響在殿內迴蕩,比比東陰沉的臉色上,瞳孔地震,纖細的手掌直接將身旁的灰白石柱捏出個大洞。
說不出胸中的情緒是羞恥,還是怒火,比比東此刻只想把面前之人撕成粉碎。
「你————是從什麼地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