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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惜哉時不遇

2026-09-07 15:39:43 作者: 榴彈怕水

  第239章 惜哉時不遇

  這廝到死了,說是回歸本真了,但也只是片刻,最後還是要奮力站起來,替整個集團承擔政治責任,也不知道是該誇他還是該笑他。

  這是劉乘心裡的吐槽,但嘴上什麼都沒說,或許這位前軍將軍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這個吐槽背後的黯然。

  這年頭,遇到一個人格正常的軍政集團領袖似乎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死一個少一個,誰知道下一個是什麼樣的?

  回到眼下,姚襄既死,自然要大舉收降羌人部眾。



  劉阿乘肩膀窄,已經吃了略陽氐眾,當然沒資格再吃,主要還是桓溫一口悶,唯獨桓溫勢力廣大,本身就是當今天下最大的軍政派系存在,免不了要從內里再分,甚至劉乘那一口也算是某種意義上桓溫集團的內里分贓。

  此外,還有軍功的問題。

  寒流明顯馬上就到,為了避免大部隊外加這麼多無依無靠的羌眾在洛陽經受嚴寒考驗,肯定要儘快將人送出洛陽盆地的,只要出去,哪怕是到南陽、長安都會舒坦很多。

  而這種情況下,軍功、賞賜、撫恤就需要給出來,有些嫡系部隊當然可以靠著桓溫的威望緩一緩,但有些真不行,真就要先拿到手才好打發。

  紛亂之下,忙碌至極,再加上毛穆之因為他阿爺當年慘烈之事而明顯不願意沾染過多政治、人事,此番劉乘的軍功也足夠敞亮,卻順理成章的成為整個營中在桓溫身前最有發言權的一個。

  一時間,各方都免不了要嘗試與劉乘交涉勾兌。

  這個怕自己軍功被淹了,那個說自己部眾損失比較多,還有人希望早些回去過冬,躲過嚴寒。

  對此,劉乘一律整理妥當,也不表態的,只轉交給郗超來辦。

  說一千道一萬,謝安則是沒法真正信任的,而且這廝應該待不久;羅友看起來最近得到重用,但不過是在習鑿齒被打壓下一種被動的選擇,何況羅宅仁在軍事謀劃上確實明顯超過一些人,出來打仗自然需要他,實際上的政治地位還是沒有越過荊州出身;至於王猛————就事論事,此時他在桓溫這邊的政治地位,未必有苻堅來的高,只不過,之前討平關中有他一份大功,所以明顯有一份自主權罷了。

  只有郗超。

  在桓溫這裡,郗超才是他劉阿乘的政治關係壓艙石,而且隨著習鑿齒被貶斥,郗超的地位如今愈發穩固,基本上坐實了征西將軍府幕屬實權第一的位置。

  劉阿乘當然也需要用這種方式在外人面前來強調和表現他與郗超一而二二而一的政治關係。

  當然了,劉乘也不是不幹活的人,在他的匯總和組織下,在實際上已經擔任記室參軍的袁宏協助下,還有伏滔等人的幫忙,這位前軍將軍利用表格制度,層層匯總,很快湊了一大摞表格,擺出來讓桓征西來填。

  按照劉乘的意思,如果桓溫能在寒流封凍抵達前把這個表填完了,並執行下去,洛陽這事就妥當了。

  石樑塢內,剛剛睡了一次好覺的桓溫第一次對自己非常信任和喜歡的表格制度產生了畏懼。

  「如果實在是辦不完,那就從頭改變思路。」其實,劉乘在將這個表格匯總起來以後,也立即意識到了問題,那就是可能真來不及了,所以,素來妥當的他立即提出了昨晚上跟郗超密謀的預案。「實在不行,我們就讓一部分兵馬帶著羌眾先走,剩下的部隊,就地在洛陽冬營集訓!」

  「冬營、集訓?」桓溫愣了一下。「這麼多人,這麼多文武官員不回家,都在洛陽過年?」

  「對。」劉乘認真答道。「我跟伏參軍、羅從事一起算過了,如果能及時把羌眾遣散走,再去掉一些護送兵馬,後勤應該是能支撐的,尤其是不作戰的情況下,補給其實沒那麼嚇人。」

  「軍中士氣不會影響嗎?」桓溫終於認真起來。「哦,你是想趁機做個射柳大集,並在這裡做此戰之後續賞罰?」

  「不光是射柳和賞罰。」劉乘笑了一下。「屬下之前就注意到,西府、關中的部隊都是第一次與荊州軍合作,各家之間明顯有隔閡,而接下來數年,桓公肯定要統帥全局與慕容鮮卑並爭,如果不能讓各部配合妥當,只怕要出大岔子————明公,你想過沒有,慕容恪素來知兵,但他從聚河北之眾圍殺冉閔開始,每次動用大軍都不著急,也不在意一時勝敗,這固然是他善於用眾,懂得勝敗根本的緣故,但這裡面難道沒有鮮卑人跟河北人配合不妥當的說法嗎?」

  桓溫幾乎是聽到前兩句便大為心動,因為從前兩句開始,他就聽出了劉乘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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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這都不是暗示,是明示!

  整合各方王師,這是堂而皇之的所在,但此事明顯是公私相宜,整合了聽誰的?當然是誰來整合聽誰的啊,當然是誰的賞罰作準聽誰的啊!

  要知道他之前就一直嘗試侵占西府,花了兩三年,中間把北豫州的都督權拿到手,前後都不忘反覆拉攏那些人,才勉強吃了一半,如今機會難得,趁機集訓,兼做賞罰,有些事情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所以,先把羌人送走,確保了後勤,便可冬營?」桓溫反應過來後,自然轉變態度。「然後從容賞賜、撫恤部隊,還可以從容對各部將領做賞罰————?」

  「不止。」劉乘繼續笑道。「或者說不行————恕我直言,明公現在沒有資格對各部將領、各部部隊做賞罰撫恤。」

  「御龍,你在開什麼玩笑?」桓溫當然曉得劉乘有後話,所以也直接笑著反問。「我沒資格做賞罰,誰來賞罰他們?」

  「名不正則言不順。」劉乘忽然嚴肅起來。「明公,恕我直言,你用什麼身份對我此番帶來的數千壽春兵馬做賞罰?我降服的周成、蔣幹部,又與你有什麼干係?我此番有功無過,明公只是假黃鉞而已,難道要無端斬我嗎?」

  「那你覺得————」桓溫又不是傻子,或者說一扯到這個話題他自然會更加敏感一些。

  「我該怎麼辦?」

  「這就是冬營的另一個作用了。」劉乘狀若坦然。「明公應該知道,天子年底束髮成年,即將改元————」

  桓溫立即點頭,這事人盡皆知,實際上明年的年號大家都知道了,昇平嘛,早就通知下來了。

  「所以,桓公應該帶頭上表,此間諸將聯合署名,一則稱賀,二則繼續建議以會稽王輔政,承西洲之會,三則奏捷,並以前線統帥的名義替諸將做賞罰。」劉乘攏著手從容言道,仿佛在說什麼家常。「與此同時,關中、荊楚、充豫諸將,也應該聯合上表,以明公此番擊退慕輿長卿、徹底剿滅羌眾的功勳,請朝廷任命明公一個新職位————一個足以節制天下兵馬的職位————我看大司馬就挺好。燕主都知道信重慕容恪,以慕容恪為大司馬,統轄十萬眾,以朝廷對桓公的信重,沒道理不許吧?」

  「哎呀,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桓溫似乎有點尷尬,這事他不是沒想過,他想過很多次,夢裡都想過,包括具體流程,但這個事情肯定需要別人配合,現在劉乘忽然說,我們既然要冬營啥的,趁機把這事辦了,他自然有點心慌慌。

  「這很急嗎?」劉乘聞言詫異四顧。「諸位,這事辦的急躁嗎?」

  所到之處,原本以為今天是來填表的幾位核心幕屬自然都紛紛說不急,卻都聲音比較低,明顯有點心虛的樣子,袁宏更是沒敢吭聲。

  「征西,時勢不同,非此不足以馭眾以抗鮮卑。」來之前明顯得了招呼的郗超更是直接帶頭出列,表情嚴肅。「我等以為,征西當進位大司馬,以節制天下兵馬,對抗鮮卑!」

  郗超作為東曹出列,如此正式做言,屬吏們當然不傻,自然紛紛跟上,苻堅在其中倒是完全能夠理解,便是一直冷眼旁觀的謝安都面不改色氣不喘,站在了眾人隊列中,而且速度比其他人還要快,那才真是讓反過來冷眼旁觀的劉乘心裡暗叫一個服氣。

  這就是謝安與一般有明確立場政治家不同的地方。

  他非常聰明,極度擅長從旁觀者視角來看自己和整體局勢。

  所以,別看謝安看看瞅著那兩人一唱一和的心裡無語,可他也非常清楚,人家桓溫現在立了新功,又有對抗鮮卑的大義,這個時候,本就沒有人也沒有政治邏輯能阻止這位權臣更進一步。

  你謝安現在的位置和身份,也不允許你此時表露真正的政治立場去阻攔什麼。

  那為什麼要阻止?

  說句不好聽的,桓溫接著勝下去,他謝安也會接著跟著拱手、署名的,真讓桓溫統一天下了,他謝安甚至會主動幫忙去搞禪位,以確保自己外甥女和外侄孫的性命與後半生富貴。

  搞政治,首先要確保事情能搞得成。

  桓溫眼見如此,心中大喜兼大定,立即在這石樑塢的大堂上重新坐穩了:「這事咱們之後再說,現在暫時不要傳給外人聽,最起碼,咱們現在還是要先把麻煩事情給做了,先商量一下,如何迅速安置羌眾?安排好了,才能講冬營的事情。」

  劉乘在內,大家紛紛點頭,這就對了嘛,先做事,再享受。

  我是先做事的分割線及冬,荀羨聞段龕已敗,退還下邳,留將軍諸葛攸、高平太守劉莊將三千人守琅邪。

  參軍譙國戴遂等將二千人守泰山。燕將慕容蘭屯汴城,羨擊斬之。

  —《魏晉春秋》.孫盛PS:感謝iamesu—SBZ老爺昨夜的第二萌的,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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