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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臨臨多問津

2026-10-09 19:45:12 作者: 榴彈怕水

  第281章 臨臨多問津

  傍晚之前,劉乘看著諸葛攸簽下自己的名字和官職,點點頭,復又看向提前過來的諸葛恆:「拿這個去尋你族兄部屬中有將軍號的,都簽上去,晚上拿回來給郗東曹,他再帶回陽關,事情就妥當了。」

  諸葛恆點點頭,便小心翼翼帶著那份奏表先出去了。

  劉乘這才看向郗超:「嘉賓明天帶著這個去陽關見劉將軍,跟他說清楚,告訴他陽關要害,沒必要一定來奔喪,有什麼事情,讓他與你說,實在不行我去找他也行。」

  「好。」郗超悶悶應了一聲。

  劉乘理解但沒有時間安撫郗超的情緒,只是看向了諸葛攸:「諸葛將軍,你且忍耐一二,待這些人走了,咱們就安生了一半————軍中諸事繁雜,咱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接下來若是走運道,只怕也要你與我一起在這裡辛苦一月,再多折騰一段時間也是尋常————要是鮮卑人不放過咱們,那就更不用說,且耗著吧。」

  「勞煩前軍了。」諸葛攸悠悠嘆了口氣。「荀公剛去,北府便鬧成這個樣子,一個個跟烏眼雞似的,竟只能依靠前軍來做主持,委實慚愧。」

  「沒什麼可慚愧的。」劉乘勉強笑道。「今日咱們私下嘴碎,換成建康陛下沒了,江左諸冠族鬧得恐怕比這還要難看————或者你看看當日八王之亂,那才是本朝內鬥之巔峰:

  桓公要是沒了,嘉賓也只能夜奔逃竄;我要是沒了,壽春的略陽氐眾也要惶惶不可終日,好不容易安生下來的鄴城殘部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便是你這個族弟不也得捲鋪蓋來投奔你嗎?

  「諸葛將軍,要我說,這些人雖然有些私心,但都情有可原,倒也不必苛責,這世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何況眼下萬事以安穩為上,先讓他們撤兵再說。」

  「所以荀公生前才一定要前軍來。」諸葛攸躲著外屋火爐送進來的一縷很明顯青煙,無可奈何。「淮上都說,前軍出身北流而躋身名士,出任幕下而轉任方鎮,是天下唯一一個通曉南北分歧文武格局的人物,我之前還有些不信————」

  「真要說曉得各方人心處境,其實謝中郎的兄長謝安石也算如此,只是他出身高,雖然心裡明白,卻懶得像我這般辛苦做事罷了。」劉乘隨口接道。

  「曉得如何卻不做,那也是無用,前軍敢任事,便是一等一的人物了。」諸葛攸隨口恭維了一句,然後稍微一頓,復又有些萎靡起來。「其實,我何嘗不曉得那幾位的處境和想法?但他們自家有難處,心裡不安生,卻為何拿我做箭靶?我便是北流,難道沒有自己的念想?難道便不曉得忠義?

  「這幾日的事情,我其實早有預料,但依然難以忍受,只因為我是北,他們是南,我是外,他們是內,便要將我貶斥到叛逆的位置,何其不公?」

  「我自然也曉得將軍的難處。」劉乘只能如此安慰。「諸葛將軍還沒來得及憑弔荀中郎嗎?」

  「是————

  「等過兩日,這個奏表回來,就催第一批人以扶靈的名義跟著韓侍郎一起動身,到時候————」

  「前軍,我想正正經經的去靈前祭祀一番。」諸葛攸低著頭打斷了對方,然後被窗外的青煙再度嗆了一陣子,才勉強繼續言道。「我雖然是正經琅琊諸葛氏,但北方士族是個什麼處境,前軍在彭城自有親眷,也該曉得。而琅琊郡比彭城遠了數百里,處境更差,非荀公之恩義,如何數年而到三品征虜將軍、泰山太守?此番恩義,若不能當面於堂上祭祀,實在是慚愧————我————」

  「若諸葛將軍心存忠義,一定要去堂上祭祀,那現在去好了。」劉乘想了一下,忽然起身道。「我知道將軍心存忠義,但有些事情也不得不防,現在去,他們來不及反應,我和嘉賓一起護送你去,祭祀完了就回來。」

  諸葛攸想了一下,也意識到,如果真要靈堂祭祀,風險是避免不了的,而若是真計較風險,此時過去出其不意,倒也算是個難得機會,便毫不遲疑,起身收拾東西。

  片刻後,滿身縞素的其人更是隨著劉乘、郗超,趁著因為陰雨而早早暗下來的傍晚光線,直達堂上,然後在鄭襲幾人的措手不及下「撲通」一聲,直接跪下,當場嚎哭起來。

  見到這一幕,幾人面面相覷,想說什麼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尤其是劉乘和郗超,一內一外,一左一右各自立在門檻那裡。

  最後,竟然真就任由諸葛攸正兒八經的哭了一回喪,在靈前完成禮儀,甚至淚眼婆娑對著棺材內的死人講述了一番兩人當年經歷過往,並再度發誓,一定會完成對方死前的軍令,將此地傷病員全數送回彭城、下邳,並繼續為朝廷防備北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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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番哭訴,真真是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見者感喟,就連鄭襲、蕭鍾幾人也都有些赧然。以至於完成儀式後,竟然真就是按照兄弟同僚一般的禮儀與對方做了姿態,送了對

  方出去。

  而劉乘與郗超,復又接過人來,親自護送諸葛攸回到北城,此番事情方才妥當,繼而告辭。

  也一直到這個時候,兩人才算鬆口氣,回到給劉乘預留的小院內,兩個人這次各自取了一個盆,各自泡腳————然後一起泡完腳倒了水,各自臥在長榻兩側,也好久沒吭聲。

  無他,累麻了。

  人也累,心也累,劉乘辛苦趕過來,郗超也是辛苦從陽關過來的,明天還得走,而且相較於劉前軍這邊被迫主持幾乎所有工作,郗超則是哪哪想干點啥都切不進去。

  大哥別笑二哥,偏偏之前都還得繃著。

  過了好久,還是郗超無奈找了句話:「只以這幾日看,竟然是諸葛攸、劉莊這些北方本土大將更體面一些,荀令則那幾個幕屬反而是最有束甲相攻模樣的————」

  「楊儀殺魏延嘛。」劉乘搖頭道。「這件事情,其實最麻煩的不是誰更忠心一點,誰更狂悖一些,麻煩就麻煩在,不到最後,誰不知道誰會先動手,而動手之後成敗又如何,朝廷又是什麼考量,是捏著鼻子認下,還是咬牙堅持?更不要說,眼下還有一個慕容鮮卑在北面,便是諸葛攸什麼都是好,從內到外,從前到後都是對的,最後被迫投了鮮卑,又怎麼算?」

  郗超也只能搖頭:「所以,這邊最好處置就是稀里糊塗壓住事情,千方百計哄住兩邊,不讓事情鬧出來,最後還要想法子穩住形勢,咬牙不能讓鮮卑占到便宜?」

  「我有個想法。」劉乘直接越過前面一個話題。「嘉賓,荀羨既然無了,便是你阿叔順理成章做接任,而我對北府的形勢有個考量,你有空隙,不妨多勸勸他。」

  「你說。」

  「之前荀羨是攻勢,而且明顯是以北伐中原為標的,所以一意沿著泗水開拓,但這一次我從那邊繞過來,便發覺,泰山以西,彭城以北,任城、高平這幾個地方地勢開闊,水系也沒有淮河邊上發達,恐怕很難頂得住鮮卑人兵鋒,而如果只是防守的話,這邊讓諸葛攸、劉莊卡住琅琊、泰山的山區,那邊你阿叔親自守住彭城要害,徐州局勢就很妥當了————而且彭城那裡,我也方便支援。」劉乘脫口而對。

  「倒也是個法子。」郗超點頭。「就只怕朝廷不認,而且不是一百五十萬嘛————接下來天知道什麼形勢。」

  「我竟然忘了這個。」劉乘恍然過來。「可見已經累糊塗了。」

  「不過,御龍,若不算這些。」郗超忽然若有所思來問。「換你執掌北府,你果然也要改成守勢嘛?」

  「若不算這個,我也要先守一兩年。」劉乘有一說一。「然後進取的話,如果不是一定要去配合桓公,我也不覺得一定要往中原進取,這麼好的地理優勢不利用太可惜了————

  我覺得應該將中原一帶交給西府,北府則專心進取青州。」

  「青州?」

  「青州與徐州出入通道,其實只有一個琅琊沂水通道,而在這裡用兵,青州借不到河北力氣,河北不可能一次次為了救援青州發大軍長途跋涉過來,真過來,我縮回來便是,他們一走,我再去與青州做較量————這種一對一,限制戰場、拼耗實力的路數,我誰也不怕,等到青州、徐州之間此消彼長,他們疲憊以後,奪取青州也未嘗不可,到時候就是一個有著整個徐州做後院的段龕嘛,且看慕容恪能發十萬軍圍幾次廣固?」劉乘幾乎是本能侃侃而談。

  「這樣耗個三五年,按照你以胡臨漢的道理,胡人內里就該崩解了。」郗超忍不住微笑道。「到時候,說不得能如慕容儁入主河北一般,你也能從青州入主河北,奪取鄴城?」

  「太遠了。」劉乘搖搖頭。「近的有跟前這滿城青煙,中的有一百五十萬,遠的還有桓公————就是想一想而已————何況按照你之前所講,真等桓公讓我接手北府,估計就是要隨他北伐做一翼支撐了,哪裡還有後來的這些?不過,只以北伐得失來說,北府背靠大海,天然占據棋盤一邊,形勢確實比西府要好很多,壽春那裡,是很難向北發展的。」

  郗超點點頭:「我也是順著你的思索忽然想到,當日荀羨放棄攻略青州,轉而從泰山往西面打轉,明顯是有自圖中原,給江左交待的意思。他真要一心一意打青州,只怕江左也不能忍耐。」

  「千頭萬緒,何其紛繁?」劉乘點頭認可。

  兩人都只覺得疲敝入骨,都不再說。

  我是疲敝入骨的分割線

  太祖既救北府於泰山,沿途觀徐州地理,漸察其形遠勝壽春,乃與左右做移鎮之若。

  《新齊書》.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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