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計程車停在青雲觀山門外。
江楓付了車費,沿石階往上走。
方明誠的事,他已經盡力,再留在那也無濟於事。
南州到京海的航班落地才一個多小時。
山門半掩,門縫裡漏出一線燈光。
江楓推門進去,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香爐里插著三根沒燃盡的細香。
一個小身影從偏殿廊下躥出來,懷裡抱著掃把,嘴巴張得老大。
「大師兄!」
齊德龍把掃把往牆根一靠,跑過來上下打量江楓。
「您怎麼這個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買點水果啊。」
江楓掃了他一眼。
「大師兄叫得挺利索,電影看了?」
齊德龍挺起胸脯,一本正經點頭。
「師父帶我去看的,連看兩遍,第二遍我還哭了,真的,鼻涕糊了半張臉。」
齊德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
「大師兄,電影裡演你那個演員太瘦了,沒您本人帥!」
江楓拍了拍他腦袋。
「少拍馬屁,郭叔在哪?」
「藏書閣,這幾天他吃住都在裡面,還搬了個行軍床進去。」
齊德龍指著後院方向。
「師爺也在,他倆天天關著門嘀嘀咕咕,不讓我進去,我有理由懷疑他們想做局害我!」
江楓腳步一拐,徑直往藏書閣走。
齊德龍在後面小跑跟著。
「大師兄,您要吃點什麼,我去熱碗面?」
「不用,你回去接著睡。」
「我不困!」
江楓停下來盯著他。
齊德龍咧嘴一笑,把掃把重新抱起來,識趣地退回了偏殿。
藏書閣的木門虛掩著,裡面亮著老式檯燈。
江楓推門進去。
滿地都是攤開的線裝古籍,行軍床被推到角落,被子疊得亂七八糟。
郭旭坐在地上,背靠書架,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兩隻眼睛布滿血絲。
看見江楓的臉,郭旭手裡的冊子啪地合上。
「臭小子,你怎麼來了?」
江楓把背包扔在地上,找了個空位盤腿坐下。
「有事。」
郭旭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臉色不對。」
「先說你這邊。」
江楓掃了一圈滿地的古籍。
「找著什麼了?」
郭旭一拍膝蓋,整個人來了精神。
「你來得正好,師父找到重啟《陰陽見聞錄》的方法了。」
江楓坐直了身體。
「走,去師爺那說。」
兩人穿過後院小徑,推開證果道長的禪房門。
證果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的矮桌上擺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老道士眼皮都沒抬。
「腳步聲就知道是你,這時候跑上山,事情不小。」
江楓在蒲團上坐下。
「師爺,郭叔說你找到了辦法。」
證果睜開眼,目光掃了郭旭一下。
「噢,對,是這樣的,我在殘卷里翻到一段陣法記載,提到《陰陽見聞錄》這類器物如果內部空間坍塌,可以用等價因果置換的方式重新建立通道。」
郭旭趁機繞到江楓正後方。
江楓正點頭聽著,後頸上突然挨了一記手刀。
力道不輕,打得他脖子往前一歪。
江楓回頭,臉上全是困惑。
「幹嘛?挺痛的。」
郭旭愣了一下,又劈了一掌。
這回對準後腦勺和脖子的交界處,用的是標準的擒拿擊暈手法。
江楓腦袋晃了晃,揉著後頸站起來。
「郭叔,你到底在搞什麼?」
郭旭咬著牙,第三掌拍下去。
江楓這回有了防備,側身避開大半力道,剩下的那點衝擊落在肩膀上,跟拍蚊子差不多。
秦渡河那體能抗性在這種時候發揮得淋漓盡致。
郭旭甩了甩髮麻的手掌,一屁股坐回蒲團上。
「師父,這不行啊!師妹是怎麼把我們一劈就暈的?」
證果狠狠瞪了郭旭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顯,你怎麼把我也賣了。
江楓看看郭旭,又看看證果。
「你們倆想幹什麼?」
郭旭抹了把臉,不再繞彎子。
「我們找到了可能把江臨放出來的辦法。」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
「就是讓師父啟動陣法,和江臨的位置互換。」
「師父進書里,江臨出來。」
江楓的目光移向證果。
老道士端坐在蒲團上,表情平靜。
「當年是我沒攔住他,由著他把書偷走,由著他布散氣陣去救你。」
「我活了七十多歲,該彌補的事不能帶進棺材裡。」
「再說我這把老骨頭進去之後,你們在外面繼續想辦法,興許還能等到你們救我。」
江楓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矮桌上那盞快要滅掉的油燈,火苗搖搖晃晃。
「成功率呢?」
證果和郭旭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足五成。」
證果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速比前面慢了半拍。
江楓抬起頭。
「那我拒絕。」
郭旭張嘴要說話,被江楓打斷。
「現在書在我手上,我說了算。」
江楓的語氣聽不出商量的餘地。
「五成的概率,失敗了就是多賠進去一個人,我不幹這種買賣。」
證果嘆了口氣。
「阿風,你總得給我們一個方向。」
江楓思索片刻,馬上將南州的事全盤托出。
證果聽到地魂幽精四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郭旭聽完,背脊靠在書架上,半天沒出聲。
「那個碎息被我清理了。」
江楓說到這裡停了停。
「但碎息消散之前,幽精的本體通過殘餘信息說了一句話。」
「它說三百多年前的大災快要重新啟動了。」
「這一次,將無人生還。」
禪房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證果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膝蓋上的道袍布料。
郭旭猛拍了一下大腿。
「對了,三百多年前的大災!」
他從蒲團上彈起來,衝出禪房,三十秒後抱著一本線裝古籍跑回來。
「我翻藏書閣的時候見過這個記載!」
郭旭把古籍攤在矮桌上,翻到被折了角的那一頁。
泛黃的紙面上,蠅頭小楷密密麻麻。
江楓湊過去看。
記載極短,滿打滿算不到兩百字。
大意是青雲觀初代觀主在位期間,曾遭遇一場波及數地的異變。
山川河流生機枯竭,草木一夜盡黃。
初代觀主以身入局鎮壓,此後再無下文。
連初代觀主的名字都沒有留下。
被抹除了。
江楓盯著那兩百字的記載。
信息太少。
時間對得上,三百多年前。
初代觀主對得上,通玄。
但通玄已經消散了,書中空間坍塌了,幽精卻說大災要重新啟動。
江楓右手指尖貼上那段文字,沒有任何猶豫。
「都退後兩步。」
因果視界,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