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碰觸的瞬間，萊昂哈德嘗到了那股兩年多來一直縈繞在他呼吸之間的玫瑰氣息。那些屬於獵人家族的戒律在這一瞬仿佛退潮時沙灘上的字跡一般，被悉數捲走。
他傾身向前，膝蓋抵上沙發的邊緣，一隻手撐在瑟蘭耳側的靠墊上，另一隻手控制不住似的探入那一層薄毯之下，隔著棉質襯衫觸到了瑟蘭肩頭被爐火烘得微微泛暖的輪廓。
瑟蘭仰起脖頸，露出那截纖長蒼白的線條。萊昂哈德的唇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滑，落在頸側時，感覺到瑟蘭的呼吸在那一刻亂了節拍。
他埋在他頸窩裡，嘴唇貼著那微涼的皮膚來回摩挲，忽然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燙，燒得理智的邊緣開始捲曲。
他想要離瑟蘭更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密不透風。
這個念頭驅使著他的動作，讓他在迷亂的間隙里稍稍偏了偏頭。他能感覺到瑟蘭的呼吸拂過那一小片皮膚，帶著剛剛沐浴過後殘留的潮潤，一吸一呼之間都在那層薄薄的肌膚上留下細微的觸感。
萊昂哈德在那一刻忽然想，如果瑟蘭此刻張開嘴咬下來，他大概連躲都不會躲。
他甚至隱隱盼望著那個可能性，讓瑟蘭的齒尖刺破他頸側那一層薄薄的皮膚，讓那股帶著玫瑰氣息的暖意滲進他的血里，仿佛這樣就能將這一瞬的親密刻得更深一些，深到再也無法被任何東西抹去。
他幾乎是虔誠地將頭又偏了偏，把那處要害更徹底地送到瑟蘭唇邊，喉結微微滾動，像一頭主動獻出脖頸的祭品。
這是一件危險的事。他是馮·克勞斯家的繼承人，他從小被教導血族是必須誅滅的異類。
瑟蘭感覺到了他的意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里驟然亮了一瞬，底下那層極淡的赤色幾乎要衝破偽裝的邊界浮上來。
他的手掌貼著萊昂哈德的後頸，指尖陷進他髮根里，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他偏過頭將嘴唇輕輕貼在萊昂哈德頸側的那一小塊皮膚上，卻沒有咬下去，只是讓唇瓣貼著那下面跳躍的脈搏停留了片刻，然後在極輕的呼吸間開口，聲音裹了一層潮氣：「……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萊昂哈德的呼吸全亂了。他感覺得到瑟蘭嘴唇的溫度，感覺得到那層柔軟的觸感之下隱約有什麼更鋒利的東西若隱若現地抵著他的皮膚，那種將觸未觸的危險感像一條細線，沿著他的脊椎一路往上躥，將他整個人燒得快要失去理智。
他沒有退開，反而更低地俯身下去，將自己的額頭抵在瑟蘭的肩窩裡，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糊而滾燙的回應：「……知道。」
瑟蘭的指尖在他後頸的髮根處停留了一瞬，慢慢鬆了力道，換成了更輕柔的撫觸。
他的嘴唇從萊昂哈德頸側移開，順著那道線條往上走，最終落在他的唇上，帶著一種比方才更深的力度親吻著他，仿佛要把剛才那一段危險的呼吸都揉進這一吻里去。
萊昂哈德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溫柔的網兜住了，從頭到腳都浸在一池暖水裡，他控制不住地將手臂收得更緊。
瑟蘭輕輕吸了一口氣，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他的手指攥著萊昂哈德後背的襯衫，偶爾因為某一記深吻或某一次觸碰而驟然收緊，將那截衣料攥成皺巴巴的一團。
萊昂哈德俯身吻他的眉心，聽見自己好似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了一句：「……我愛你。」
瑟蘭在那一瞬微微睜開眼，瞳仁里映著萊昂哈德的倒影。他的嘴角彎了彎，好似一彎被月光浸透的溪流，毫無防備地對著他打開了全部。
"我知道。"瑟蘭說著，聲音被吻得帶著一絲濕潤的啞，"我也是。"
那天夜裡壁爐里的火燃了很久，毯子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地毯上，襯衫和長褲散落在沙發扶手和茶几腿之間，一件壓著另一件，織物的紋路在火光里明暗不定。
瑟蘭的手指攥著沙發上的皮質，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偶爾他會偏過頭將臉埋進對方肩窩裡，喉間溢出極輕的氣音，像一枚糖在溫水裡慢慢融化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萊昂哈德停下來看他，瑟蘭的嘴唇比平時紅潤了許多，帶著被反覆摩挲過的水光，淺金色的短髮散在深色的沙發靠墊上，像一匹被揉亂的綢緞。
那雙眼眸半闔著，瞳底那層極淡的赤色徹底浮了上來，在火光的映照下像兩枚被暖意浸透了的鴿血紅，美得令人心顫。
萊昂哈德俯身吻他的眼尾。
他在瑟蘭耳邊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念到最後幾個音節模糊在一起，像禱告文里被反覆吟誦的聖名。瑟蘭伸手環住他的背，指尖在他肩胛骨之間交叉收緊，將他拉得更近。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穿過朝北那扇玻璃窗，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落下一道薄薄的清輝。遠處傳來維克利亞城午夜時分的鐘聲，十二響，一聲聲沉入夜色深處。
壁爐里的火漸漸暗下來，餘燼泛著暗紅色的光。萊昂哈德把臉埋在瑟蘭的發間，呼吸漸漸平復，手臂卻仍然圈在他腰側，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這短短几個小時裡發生的一切重新過了一遍。從第一個吻到後來的一切，每一個瞬間都清晰得像在鏡子裡反著光。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馮·克勞斯家那枚滴血之心的紋章，將來有一天要摘下去的時候，他會親手摘。因為此刻他懷裡抱著的這個血族，教會了他什麼叫愛人的本能。
他低頭在瑟蘭的發頂落下一個輕吻，然後和他一起在這間月光照進來的公寓裡，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