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開。
林沖一馬當先。
身後五百精騎,如同蓄勢已久的鐵流,奔涌而出。
馬蹄踐踏凍土,聲如悶雷。
城頭,戰鼓擂響,為出擊的將士助威。
林沖伏低身形,感受著懷中星紋令傳來的、溫和卻持續不斷的暖流。
八倍效能加身。
視野變得更加清晰。
遠處敵軍旗幟上的紋路,敵騎臉上細微的表情,甚至空中飄落的灰塵軌跡,都歷歷在目。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不再刺耳,反而能從中分辨出不同方向的聲音細節。
力量在四肢百骸間涌動,並非蠻橫的膨脹,而是如臂使指般的圓融與充沛。
他握緊丈八蛇矛,矛尖在昏黃的日光下,凝著一點寒星。
「隨我來!」
低喝聲被狂風扯碎。
騎兵洪流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並未直衝敵軍正面嚴陣以待的步軍大陣。
而是迅疾無比地掠過戰場邊緣,直撲那些在兩翼游弋、監陣的百餘金軍騎兵。
那些金騎顯然沒料到洛陽守軍敢主動出擊,且速度如此之快。
短暫的驚愕。
領隊的女真謀克剛舉起彎刀,試圖呼喝部下結陣。
林沖已至。
蛇矛如毒龍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一點寒芒先到。
那謀克格擋的彎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盪開。
矛尖毫無阻礙地穿透皮甲,貫胸而出。
林沖手腕一抖,屍體已被挑飛,砸向旁邊另一名金騎。
同時,他雙腿控馬,戰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狠狠踹在一匹敵馬側肋。
骨骼碎裂的悶響。
敵騎慘叫著跌落。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後面的北望軍精騎已如狼似虎般撞入金騎略顯散亂的隊列。
弓弦急響。
第一輪近距離攢射,箭矢幾乎頂著金兵的面門射出。
頓時人仰馬翻。
緊接著是雪亮的馬刀與長槍。
衝擊。
切割。
鑿穿。
在八倍效能加持下的北望軍精騎,無論是個人武藝、反應速度,還是小隊配合,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金兵雖悍勇,卻也擋不住這等猝不及防、又強度超標的雷霆打擊。
僅僅一次衝鋒交錯。
百餘金騎便已潰散大半,殘存者魂飛魄散,打馬便向本陣方向逃竄。
林沖勒住戰馬,長矛斜指。
身後騎兵迅速重整,隊形依舊嚴整,只有幾人輕傷。
他冷冷望了一眼遠處那些因為金騎瞬間潰敗而明顯騷動起來的偽宋軍陣。
沒有追擊。
「撤!」
撥轉馬頭,五百鐵騎如同來時一般迅捷,帶著肅殺之氣,撤回洞開的城門。
城門轟然閉合。
從出擊到回城,不過一盞茶功夫。
卻已給了敵軍一個狠狠的下馬威。
城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萬勝!」
士氣大振。
……
偽宋軍陣中。
先鋒主將王俊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站在一輛望車上,親眼看著那隊被他倚為威懾、也存了借刀殺人念頭的金兵,像個脆弱的雞蛋般,被對方輕易砸碎。
「廢物!」
他低聲咒罵,不知是在罵金兵,還是罵導致眼下局面的自己。
「將軍,敵軍騎兵兇悍,銳氣正盛。是否暫緩攻城,從長計議?」身旁一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從長計議?」王俊眼神陰鷙,「臨安那幾位相公,還有北邊的金國大爺,可沒給我從長計議的時間!」
他看了一眼陣後那幾輛依舊被厚布遮蓋的牛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狠色。
「傳令!」
「前軍三個指揮,押輔兵民壯,攜攻城器械,即刻向前!」
「弓弩手押後掩護!」
「今日,至少要摸到洛陽的城牆根!」
「讓岳飛的叛軍看看,朝廷大軍的威風!」
戰鼓聲變得急促而狂暴。
大批穿著雜亂甲冑、甚至只有號服的偽宋軍卒,在軍官的驅趕和刀槍的威逼下,扛著簡陋的長梯、推著蒙著生牛皮的轒讟車,亂鬨鬨地向前移動。
數倍於守軍的弓弩手,在盾牌掩護下,也開始向前推進,準備進行壓制射擊。
真正的攻城戰,開始了。
城頭。
岳飛神色冷峻。
「弩砲準備。」
「目標,敵弓弩手陣列,前方一百五十步。」
「放!」
令旗揮下。
城牆後方高台上,以及瓮城內側,數十架經過趙老蔫工部改良的弩砲同時發出怒吼。
沉重的砲臂划過弧線。
將一枚枚特製的、內部填充了猛火油與碎鐵的陶罐,拋射向天空。
陶罐劃著名弧線,落入正在前進的偽宋弓弩手隊列中。
噼啪碎裂。
黑色的猛火油四濺。
緊接著,是帶著火星的箭矢覆蓋而下。
轟!
火焰瞬間升騰,連成一片。
慘叫聲,哀嚎聲,在烈焰中爆開。
偽宋軍的壓制射擊陣型,尚未進入有效射程,便已陷入混亂。
「放箭!」
張憲在城垛後怒吼。
早已準備好的聯軍弓弩手,探出身,將箭雨潑灑向那些衝過火場、逼近城牆的敵軍步卒和民壯。
箭矢如飛蝗。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但後面的人,在督戰隊的刀鋒下,依舊麻木地向前涌。
轒讟車頂著箭雨,緩慢而堅定地靠近城牆。
長梯也被豎起。
「滾木!礌石!」
「金汁準備!」
守城的命令有條不紊地傳達。
戰鬥,迅速進入最血腥、最殘酷的城牆攻防階段。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響徹洛陽東南的天空。
陳穩沒有參與具體指揮。
他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角樓,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王茹悄然來到他身側。
「君上,王俊軍中那幾輛牛車,依舊未動。看守極其嚴密。」
陳穩點頭。
他的「勢運初感」,能捕捉到那幾輛車所在方位,隱隱散發出的、一絲不祥的陰冷氣息。
那不是戰場煞氣,更像是……某種被禁錮的、帶有侵蝕性的幽能聚合體。
「鐵鴉軍給的『禮物』。」他低聲自語,「不會一直藏著。」
就在此時。
戰場側翼,靠近一片枯樹林的邊緣。
異變陡生!
大約五十騎,如同鬼魅般從樹林陰影中衝出。
他們的裝束,與偽宋軍、金軍皆然不同。
深灰色的、帶著怪異骨片裝飾的皮甲。
頭盔遮住了大半面容。
胯下戰馬體型比尋常蒙古馬高大,肌肉賁張,口鼻噴出的白氣格外粗重。
最關鍵的是速度。
太快了!
從出現到切入戰場邊緣,幾乎是一眨眼的事。
他們的目標,並非正在攻城的偽宋軍,也不是城頭守軍。
而是——一支剛剛從西門方向繞出,準備沿著城牆根機動、增援東南防線的聯軍步兵小隊!
大約兩百人的步卒,正以行軍縱隊快速移動。
那五十騎灰色騎兵,便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了進去。
沒有呼喝,沒有吶喊。
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以及……快到模糊的刀光。
為首的灰騎首領,手中是一柄弧度驚人的彎刀。
刀光閃過。
一名聯軍隊正連人帶手中的長牌,被斬成兩截!
切口平滑得可怕。
其他灰騎同樣悍勇絕倫。
刀法簡潔、狠辣、高效。
專挑脖頸、關節、鎧甲縫隙。
聯軍步卒試圖結陣抵抗。
但對方馬速太快,衝擊力太強。
往往陣型還未結成,便被鑿穿。
更可怕的是,這些灰騎似乎對疼痛和傷亡毫不在意。
即便被長槍刺中,只要不是要害,動作幾乎不受影響,反而會更加狂暴地反擊。
短短十幾個呼吸。
這支兩百人的步兵小隊,竟被殺得七零八落,傷亡近半!
「是北方出現的那種游騎!」
城頭有人驚呼。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和偽宋軍一夥的?」
岳飛瞳孔驟縮。
「林沖!」
「末將在!」
「帶你的人,還有張憲部下的背嵬軍銳士,立刻出城!救回那支步隊,纏住那些灰騎!我要活的舌頭!」
「得令!」
剛剛休息沒多久的林沖,眼中戰意再燃。
他點齊三百騎兵,又匯合了張憲緊急抽調的一百名最精銳的背嵬軍重步兵。
城門再次打開。
這次,出擊的部隊帶著決死的煞氣。
林沖一馬當先,再次殺出。
他的目標,直指那灰騎首領。
蛇矛與彎刀,在紛亂的戰場上,轟然對撞!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四野。
林沖手臂微微一震,眼中閃過驚異。
好大的力氣!
那灰騎首領兜鍪下的眼睛,冰冷麻木,毫無波瀾。
彎刀一觸即收,劃向林沖肋部。
速度,快得詭異!
林沖急閃,蛇矛迴旋格擋。
叮叮噹噹!
瞬間交手數合。
對方刀法狠辣刁鑽,力量奇大,更兼有一股不畏生死的瘋狂。
若非林沖有星紋令八倍加持,反應、力量、速度全面提升,恐怕甫一交手,就要吃虧。
另一邊,背嵬軍重步兵終於趕到殘存步卒身邊。
他們結成緊密的槍盾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試圖擋住灰騎的衝擊。
灰騎果然不再像屠殺輕步兵那樣輕鬆。
衝擊槍陣,付出了幾騎墜馬的代價。
但他們依舊不退,繞著槍陣遊走,用弓箭精準點射。
箭矢力道極大,即便有盾牌遮擋,也震得持盾士兵手臂發麻。
戰鬥,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但聯軍,已然付出了預料之外的慘重傷亡。
那五十灰騎,在造成大量殺傷、並與林沖部短暫糾纏後,似乎得到了某種指令。
毫不戀戰。
一聲短促的、似笛非笛的尖嘯響起。
所有灰騎同時撥轉馬頭,向著來時的枯樹林方向,如同潮水般退去。
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林沖率騎兵追出一段,卻被一陣密集精準的回頭箭射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在樹林深處。
戰場上,只留下遍地聯軍士卒的屍體和傷員。
以及,一片壓抑的死寂。
第一波攻勢,聯軍守住了城牆。
但那一小股突然出現、又詭異消失的灰色騎兵。
卻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他們是誰?
為何而來?
與偽宋軍是何關係?
還有多少隱藏在暗處?
洛陽城頭,歡呼聲早已平息。
岳飛望著那片重歸平靜的枯樹林,眼神無比凝重。
陳穩的指尖,輕輕拂過懷中微微發燙的母牌。
他的「勢運初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灰騎身上殘留的、濃烈而熟悉的陰冷氣息。
鐵鴉軍的爪牙。
已經,伸到洛陽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