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嶺東南高地。
臨時營地搭建得倉促,但防禦工事優先。
木柵欄只來得及圍出核心區域,外圍布設了拒馬和陷阱。
朱越(朱元璋)站在營地最高處,用單筒望遠鏡觀察來路。
東北方向的天空,那片灰藍色污染場已停止擴散,但並未消散。
它像一堵半透明的牆,橫亘在天地之間,邊緣不斷扭曲蠕動,如同活物。
「基觀察兩個時辰,此『瘴氣』移動確有規律。」
劉基站在他身側,手中拿著臨時製作的日晷和簡易風向標。
「起初向南蔓延,速度極快,但抵達河灘舊營地後便停止。」
「隨後開始沿淮河河道東西向延伸,像是在……劃定範圍。」
朱越(朱元璋)放下望遠鏡。
「劃定什麼範圍?」
「污染範圍。」劉基指向那堵「牆」的邊緣,「您看,其邊緣始終與淮河北岸支流走向平行。」
「像是某種能量場,以水文網絡為傳導路徑。」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凜。
能量場。
水文網絡。
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環境改造武器。
或者,用劉基聽不懂的詞來說——大規模地形污染協議。
「常哨長那邊有消息嗎?」
徐達快步走來。
「常哨長派人傳回口信,他們已抵達白河鎮外圍五里處的山林潛伏。」
「觀察到鎮上夜間藍光閃爍頻率增加,每刻鐘一次,極規律。」
「城門依舊封閉,但有運輸車隊出入,押運的都是蓋著厚布的籠車。」
「籠車?」
「傳信兵說,聽見籠車裡有活物掙扎的聲音,但不像人,也不像尋常牲畜。」
朱越(朱元璋)與劉基對視一眼。
「那些黑甲兵有什麼動向?」
「傳信兵說,昨日黃昏,約百名黑甲兵列隊出城,向南行進。」
「速度不快,但行軍整齊劃一,不似活人。」
「方向?」朱越(朱元璋)追問。
「正南。」徐達頓了頓,「直指咱們舊營地方向。」
朱越(朱元璋)立刻走到簡易沙盤前。
手指從白河鎮向南劃。
經過舊營地。
繼續向南……
「他們的目標不是舊營地。」
他聲音發冷。
「是我們。」
沙盤上,那條線最終指向的,正是這片高地。
「距離?」
「以黑甲兵的行軍速度,最遲明晚抵達。」
朱越(朱元璋)直起身。
時間,比他預想的更緊。
「湯和。」
「在!」
「防禦工事還要加強。在營地外圍三百步處,挖掘第二道壕溝,溝底埋設尖樁。」
「是!」
「徐達,把所有『異鐵』兵器集中起來,優先配發給弓弩手。」
「用『異鐵』做箭頭?」
「對。雖然數量不多,但總比普通箭矢有效。」
「明白。」
「劉先生。」
「基在。」
「你繼續觀察污染場變化,尤其注意其與黑甲兵行軍是否有關聯。」
「若有異常,立刻報我。」
劉基肅然拱手。
眾人散去準備。
朱越(朱元璋)獨自留在高地邊緣。
他從懷中取出那塊「異鐵」疙瘩。
在陽光下,疙瘩表面的暗銀灰色紋理中,那些細微藍光流動得更明顯了。
像在呼應什麼。
或者說,像在……預警。
他將疙瘩貼在一根木樁上。
木樁表面,以疙瘩為中心,迅速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木材紋理變得清晰,仿佛被某種力量淨化。
「果然……」
他低聲自語。
這「異鐵」不僅能克制幽能污染,還能產生某種淨化場。
雖然範圍極小,但意義重大。
「首領。」
郭榮匆匆走來,手裡拿著一卷粗麻布。
「這是從漁村帶回來的東西。」
「當時走得急,只撿了這些。」
他展開麻布。
裡面是幾塊漁網碎片,一個破舊的魚簍,還有……半塊陶片。
陶片上,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藍色粘稠物。
「是在打穀場那個坑邊撿到的。」
朱越(朱元璋)蹲下身,用樹枝小心挑起一點粘稠物。
粘稠物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和漁村坑底、舊營地木牆上發現的完全一樣。
他取出「異鐵」疙瘩,輕輕靠近。
距離三寸時,粘稠物表面開始冒出極細微的白煙。
像被蒸發。
而「異鐵」疙瘩的溫度,在明顯升高。
「郭榮,去找個陶罐,裝些乾淨河水來。」
「是。」
片刻後,陶罐取來。
朱越(朱元璋)將那點粘稠物刮入水中。
粘稠物遇水不溶,反而開始擴散,將整罐水染成淡藍色。
他將「異鐵」疙瘩懸在罐口上方。
一息。
兩息。
三息。
罐中淡藍色的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十息後,水恢復清澈。
而疙瘩表面的溫度,已經燙手。
朱越(朱元璋)迅速將疙瘩移開。
冷卻過程中,那些流動的藍光逐漸暗淡,最終恢復原狀。
「淨化過程消耗能量……」
他若有所思。
「而且,能量來源可能就是疙瘩本身儲存的……某種對抗性物質。」
這個發現,讓他既振奮又擔憂。
振奮的是,「異鐵」確實是對抗幽能污染的有效武器。
擔憂的是,產量太低,消耗太快。
以現在的產量,根本不可能淨化整條河流,更別說對抗那堵灰藍色的「牆」。
「首領!」
湯和快步跑來,臉色發白。
「東邊哨探回報,十五里外的李家莊……也出事了。」
「說清楚。」
「整個莊子,三百多口人,全部失蹤。」
「情況和漁村一樣,屋裡東西都在,人沒了。」
「但這次……地上有腳印。」
湯和深吸一口氣。
「不是人的腳印。」
「是三趾,有蹼,像……像某種大型水鳥。」
「腳印從淮河邊一直延伸到莊子中央,然後消失在一個新出現的坑裡。」
「坑底,全是那種藍色粘液。」
朱越(朱元璋)握緊拳頭。
污染在擴散。
沿著淮河水系擴散。
而那些失蹤的人……
他想起白河鎮的籠車,想起那些「不像人也不像牲畜」的掙扎聲。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中成形。
「傳令所有哨探,立刻撤回,不得再單獨行動。」
「營地進入最高警戒。」
「夜間崗哨加倍,所有篝火徹夜不熄。」
「是!」
湯和轉身欲走。
「等等。」
朱越(朱元璋)叫住他。
「派人去濠州方向,找到常遇春傳信兵的回傳路線。」
「告訴他們,白河鎮行動取消,立刻撤回。」
「黑甲兵的主力可能已經出城,他們現在潛入,等於自投羅網。」
湯和一驚。
「可常哨長他們已經潛伏兩天了……」
「那就發信號,用煙花,用烽火,用一切方法,通知他們撤退。」
朱越(朱元璋)聲音斬釘截鐵。
「執行命令。」
「……是!」
湯和快步離去。
朱越(朱元璋)望向北方。
白河鎮方向。
常遇春,還有那二十個最精銳的兄弟……
希望還來得及。
希望他們能看到信號。
希望他們能……
活著回來。
與此同時。
白河鎮外五里,山林中。
常遇春趴在岩石後,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城牆。
黃昏已至。
城頭亮起了幽藍色的燈火——那不是火把,而是某種嵌在城牆裡的發光晶體。
藍光有規律地明滅。
像呼吸。
他身後,二十名精銳老卒無聲潛伏。
每個人都披著偽裝,臉上塗著泥灰,呼吸壓得極低。
他們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兩天兩夜。
觀察到了城門的開關規律,守軍的換防時間,甚至摸清了運輸車隊的路線。
只等今夜子時,趁守軍最疲憊時行動。
但就在這時。
南方天際,忽然升起三道紅色煙火。
在漸暗的天空中,炸開刺目的紅光。
常遇春瞳孔驟縮。
那是營地約定的緊急撤退信號。
三道紅光,代表最高危險,立即撤離。
「常頭兒……」身旁老卒低聲道。
常遇春咬牙。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白河鎮。
城門就在那裡。
糧倉、武庫、衙門的方位,他們都已摸清。
只要潛入,放火,製造混亂……
但軍令如山。
撤退信號已發,必須執行。
他死死握拳,指甲陷進掌心。
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被藍光籠罩的城池。
然後,低吼一聲:
「撤!」
二十一人如鬼魅般起身,向山林深處退去。
動作迅捷,悄無聲息。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刻鐘。
白河鎮城門再次打開。
三十名黑甲兵列隊走出。
他們手中舉著某種晶石裝置,裝置頂端,幽藍光芒如探照燈般掃過山林。
掃過常遇春他們剛才潛伏的位置。
光芒停留了片刻。
然後,轉向南方。
轉向他們撤退的方向。
為首的黑甲兵抬起手。
指了指。
三十道身影,同時啟動。
向著山林深處。
追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