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發送準備,需要時間。
陳穩沒有留在觀天閣等待。
他去了軍機廳。
廳內,巨大的沙盤已經更新。
沙盤西側,光幕以西的地形栩栩如生。
黃河、長江、山脈、城池。
其中三處,被插上了不同顏色的小旗。
濠州——赤旗。
赫圖阿拉——深藍旗。
白河鎮——灰藍旗。
三旗之間,有細線相連。
代表幽能南下路徑的藍線,已從赫圖阿拉延伸至長城附近。
而另一條較細的灰藍線,則從白河鎮伸出,指向濠州。
兩線尚未交匯。
但趨勢明顯。
陳穩站在沙盤前。
岳飛、林沖、公孫勝立於側旁。
「局勢已明。」
陳穩開口。
「鐵鴉軍雙線出擊。」
「北線,幽能主力自遼東鋪路,意圖長期滲透,侵蝕中原根基。」
「南線,白河鎮妖兵為先鋒,短期目標就是摧毀朱元璋勢力。」
岳飛凝視沙盤。
「白河鎮兵力,此前情報顯示約有黑甲兵五百,畸變體千餘。」
「經定遠一役損耗,加上常遇春部阻擊,其可用戰力應已折損三成。」
「但若鐵鴉軍補充兵力……」
林沖接道。
「關鍵在於時間。」
「朱元璋新立,軍心未固,戰力未成。」
「若白河鎮立刻傾巢來攻,濠州危矣。」
陳穩搖頭。
「不會立刻。」
眾人看向他。
陳穩指向白河鎮灰藍旗。
「鐵鴉軍行事,看似瘋狂,實則皆有章法。」
「定遠之役,它們勝了,但勝得蹊蹺。」
「故意放走湯和、常遇春。」
「甚至收走所有屍體。」
「這不像是一戰定乾坤的打法。」
他頓了頓。
「更像是在……測試。」
「測試朱元璋軍隊的戰力。」
「測試他們對幽能的反應。」
「測試他們的抵抗意志。」
公孫勝恍然。
「所以它們退去,並非力不能及。」
「而是數據已採集完畢。」
「接下來,便是針對性的調整與進攻。」
陳穩點頭。
「因此,白河鎮下次來犯,戰力、戰術必有變化。」
「而朱元璋,僅有不足一月的準備時間。」
廳內沉默。
岳飛抱拳。
「君上,可否由末將率一隊精銳,穿越光幕薄弱點,馳援濠州?」
「不必。」
陳穩拒絕得乾脆。
「其一,光幕穿越風險極大,折損恐超五成。」
「其二,即便成功,人數也有限,改變不了大局。」
「其三……」
他看向沙盤上那面赤旗。
「朱元璋這條路,必須他自己走通。」
「我們給不了兵,給不了將。」
「只能給『火種』。」
岳飛默然。
他知道君上說得對。
但看著那面孤懸的赤旗,仍覺心中沉重。
這時,廳外傳來腳步聲。
張誠快步而入。
「君上,信號發送準備已完成七成。」
「但有一事,需即刻定奪。」
「說。」
張誠走到沙盤旁,指向濠州以北一片區域。
「根據最新觀測,幽能南下主路徑的延伸方向上,檢測到三處異常『能量淤積點』。」
「疑似早期幽能污染殘留,尚未激活。」
「若鐵鴉軍有意,可隨時將其激活,化為前進基地或伏擊點。」
他抬頭。
「是否要將這三處坐標,一併發送給朱元璋?」
陳穩目光掃過那三點。
「距離濠州多遠?」
「最近一處,一百二十里。」
「最遠一處,二百四十里。」
「地形?」
「皆為山區,谷地隱蔽,易守難攻。」
陳穩沉思片刻。
「發。」
「不僅要發坐標。」
「還要發推測的激活條件、可能的畸變體類型、以及初步應對建議。」
張誠苦笑。
「君上,信息量又增加了。」
「針孔通道的負載……」
「減掉冗餘描述,只留核心數據。」
陳穩打斷他。
「用密文編碼,最大限度壓縮。」
「另外,優先發送坐標和威脅等級。」
「讓朱元璋知道,危險來自哪裡,有多近。」
張誠深吸一口氣。
「臣遵命。」
他匆匆離去。
陳穩重新看向沙盤。
「公孫勝。」
「貧道在。」
「共振淨化塔的圖紙,簡化到什麼程度了?」
公孫勝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絹。
展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線條與符文。
不,不是符文。
是勢能導引的數學公式與結構參數。
「已簡化為三層結構圖。」
「核心共振器、勢能導引陣列、異鐵基座。」
「附加工藝要求十七條,關鍵參數九十三項。」
「若朱元璋有精通數算、格物之人,或可勉強看懂三成。」
陳穩接過絹卷。
看了片刻。
「再簡化。」
「只留核心共振器與異鐵基座的結構圖。」
「參數砍掉七成,只留最關鍵的尺寸、材料配比、能量輸入閾值。」
公孫勝愕然。
「君上,如此簡略,造出來也未必能用啊!」
「能用一成,就夠了。」
陳穩將絹卷遞還。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座完美的塔。」
「是一個方向。」
「一個證明『幽能可被淨化』的方向。」
「有了方向,他自己會摸索出路。」
公孫勝若有所思,接過絹卷。
「貧道明白了。」
「今夜之前,提交最終簡化版。」
他躬身退下。
軍機廳內,又只剩陳穩與岳、林二人。
「君上。」
岳飛忽然開口。
「若朱元璋真能在濠州站穩,甚至擊退白河鎮妖兵。」
「之後呢?」
「鐵鴉軍絕不會罷休。」
「下一次,來的可能就是真正的幽能軍團。」
陳穩走到窗邊。
窗外,勢能熔爐的光芒映亮夜空。
「所以,朱元璋必須快速壯大。」
「壯大到能威脅幽能南下主路徑。」
「逼鐵鴉軍分兵。」
「甚至……」
他轉身。
「逼它們提前決戰。」
林沖瞳孔微縮。
「可朱元璋的底蘊……」
「底蘊不夠,就借勢。」
陳穩走回沙盤前,手指點在長江沿線。
「元廷已爛到根子裡。」
「偽宋龜縮淮東。」
「其他義軍各自為戰。」
「中原大地,無主之地多的是。」
「朱元璋有『吳王』名分,有抗元抗妖的大義。」
「只要他能連續打贏幾仗,聲望便會如滾雪球般增長。」
「流民、敗軍、乃至小股義軍,都會來投。」
「人,會有的。」
「糧,會有的。」
「兵器,也會有的。」
他看向岳飛和林沖。
「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他在長成之前,別被一把火燒死。」
岳飛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了。」
「情報與方向,便是我們送去的『水』。」
「助他滅火,助他生根。」
陳穩不再多說。
「你們也去準備吧。」
「信號一旦發出,光幕西側必有能量擾動。」
「北境防線需加強警戒,以防鐵鴉軍趁機試探。」
「是!」
二人領命退下。
陳穩獨自站在沙盤前。
他看著那面赤旗。
看著它周圍逐漸蔓延的金紅色光暈。
「種子已播下。」
他低聲自語。
「現在,只看風雨何時來。」
「你又能否……破土參天。」
廳外,夜風呼嘯。
勢能熔爐的光芒,愈發熾亮。
發送的時刻,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