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嶺觀測台底層。
針孔通道核心室。
這裡沒有窗戶，四壁鑲嵌著暗沉的異鐵板。
房間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異鐵基座上，懸浮著一顆不斷脈動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著乳白色的勢能流。
那是經過高度壓縮、編碼的信息載體。
趙老蔫站在基座前，雙手虛按在光球兩側。
他額頭沁出細汗。
身後，十二名操作員坐在環形儀軌前，每人面前都有一塊閃爍的水晶板。
板上流動著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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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穩定性？」
趙老蔫聲音嘶啞。
「百分之七十一，還在緩慢下降。」
一名操作員快速回應。
「西側能量場擾動加劇，干擾源來自……至少三個方向。」
「赫圖阿拉主源，白河鎮次源，還有一處不明。」
趙老蔫咬牙。
「不管它。」
「加載第一組數據包。」
「坐標與威脅等級。」
「是！」
操作員們手指飛快划過水晶板。
光球內部，一縷金紅色的細流分離出來，開始沿著特定軌跡旋轉。
「加載完畢。」
「發送準備。」
趙老蔫深吸一口氣。
「發射。」
光球輕輕一顫。
那縷金紅細流驟然收縮，化為一道極細的光絲，射向房間北側牆壁。
牆壁上，一個僅有針尖大小的光點微微一亮。
光絲沒入其中。
消失。
室內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牆壁上另一塊監測水晶。
水晶表面，原本平穩的波紋開始劇烈抖動。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信號已穿透光幕！」
監測員高喊。
「正在西側傳輸……遭遇干擾！」
水晶上的波紋扭曲成一團亂麻。
趙老蔫拳頭攥緊。
「能識別干擾類型嗎？」
「是……是幽能淤積點的被動散射！」
「信號正在畸變！」
「強度衰減……百分之四十……六十……」
趙老蔫臉色發白。
「啟用冗餘糾錯編碼！」
「強行校正！」
「是！」
操作員們敲擊水晶板的速度更快。
監測水晶上，亂麻般的波紋開始被一股外力強行梳理，逐漸恢復規律。
但振幅已大不如前。
「校正完成。」
「信號強度剩餘……百分之二十二。」
「內容完整度評估？」
「坐標數據包……完整度約八成。」
「威脅等級描述……丟失約三成。」
趙老蔫閉了閉眼。
「夠用了。」
「準備第二組數據包。」
「共振淨化塔原理圖。」
操作員們快速切換水晶板上的密文。
光球內，又一縷湛藍色的細流開始凝聚。
這次的數據包，明顯比之前的龐大。
細流更粗，旋轉更慢。
「加載完畢。」
「發送。」
湛藍細流射出。
再次沒入針孔。
監測水晶上的波紋，這一次抖動得更加瘋狂。
幾乎要碎裂。
「干擾加劇！」
「赫圖阿拉主源……正在主動掃描這片區域！」
「信號被捕捉了！」
趙老蔫瞳孔一縮。
「切斷反饋鏈路！」
「只送不收！」
「是！」
操作員切斷了一條隱形的能量迴路。
監測水晶上的波紋稍稍平穩。
但信號強度仍在急劇下跌。
「衰減百分之七十……」
「八十……」
「內容完整度……不足四成！」
趙老蔫額頭青筋暴起。
「注入備用勢能！」
「強行推進！」
「大人！備用勢能是維持通道穩定的最後保障！」
「注入！」
「是！」
房間四壁的異鐵板驟然亮起。
磅礴的勢能湧入光球。
即將潰散的湛藍細流，猛地一振，硬生生向西衝去。
監測水晶上，代表信號的光點，艱難地挪動了一小段距離。
然後，徹底消失在亂流中。
「信號……丟失。」
監測員的聲音乾澀。
趙老蔫踉蹌一步，扶住基座。
「第三組。」
他喘息著。
「能量對抗核心原則。」
「不能再失敗了。」
操作員們沉默地加載第三組數據包。
這一次，是純白色的細流。
內容極度精簡。
只有三句話：
幽能有源，毀源斷流。
勢能共振，可中和污染。
組織度即生存力。
光球內，白色細流凝聚完畢。
但它顯得極其脆弱。
仿佛隨時會散。
「發送。」
趙老蔫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白色細流射出。
沒入針孔。
監測水晶上，波紋只是輕微一顫。
然後……歸於平靜。
沒有劇烈干擾。
沒有強度驟降。
甚至，沒有明顯的傳輸軌跡。
「怎麼回事？」
趙老蔫心頭一緊。
「信號……消失了？」
監測員盯著水晶，眼神困惑。
「不……」
「它……它沒有被干擾。」
「而是被……『稀釋』了。」
「西側的能量場太混亂，我們的信號太微弱，一進去就被衝散了。」
「像一滴水落進沸油里。」
「瞬間，就沒了。」
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老蔫緩緩坐到地上。
三組數據包。
一組勉強送達，但殘缺。
一組半途丟失。
一組直接被淹沒。
這結果，比預想的最壞情況，還要壞。
「通道穩定性？」
他低聲問。
「百分之六十三，還在跌。」
「備用勢能已耗盡。」
「繼續維持，有崩潰風險。」
趙老蔫抬頭，看向那顆逐漸暗淡的光球。
「維持。」
「再試一次。」
「大人！」
「加載最後一組。」
趙老蔫站起來。
「組織架構優化綱要。」
「只加載核心條目。」
「不超過十條。」
操作員們對視一眼，默默執行。
光球內，一縷淡金色的細流艱難成形。
這一次，細得幾乎看不見。
「發送。」
淡金細流射出。
沒入針孔。
監測水晶上，出現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波紋。
它掙扎著，在亂流中穿行。
一點點，向西挪動。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信號……穿透干擾區了！」
監測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雖然很弱，但確實在前進！」
趙老蔫死死盯著水晶。
那縷微弱的波紋，又前進了少許。
然後，緩緩消散。
「傳輸終止。」
「信號強度……最終剩餘百分之五。」
「內容完整度……無法評估。」
趙老蔫沉默良久。
緩緩吐出一口氣。
「關閉通道。」
「保存所有日誌。」
「向君上……稟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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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天閣。
陳穩聽完趙老蔫的稟報。
沒有動怒。
只是看著窗外。
「百分之五的強度。」
他重複這個數字。
「能剩下什麼？」
趙老蔫低頭。
「可能……只有幾個模糊的概念片段。」
「甚至可能，只是一些無法解讀的雜波。」
陳穩轉身。
「夠了。」
趙老蔫愕然抬頭。
「君上？」
「朱元璋那邊，有劉基。」
「那是個能窺天機的人。」
「給他一縷風，他就能算出雨。」
「給他一點雜波……」
陳穩頓了頓。
「他或許，就能聽出雷聲。」
趙老蔫怔住。
「下去休息吧。」
陳穩擺手。
「通道需要修復，勢能需要補充。」
「三日內，恢復基礎觀測能力。」
「是。」
趙老蔫躬身退下。
陳穩獨自站在閣中。
他走到星圖前。
看著代表濠州的那團金紅光暈。
「種子已經撒出去了。」
「能不能發芽……」
他輕聲說。
「看你了，朱越。」
窗外，夜色深沉。
東方天際，已現出一絲微白。
新的一天。
也是信號送達後的第一天。
一切，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