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吳王府。
這所謂的王府,不過是原先縣衙正堂改了個匾額。
堂後小院,成了朱越(朱元璋)臨時的居所與書房。
夜已深。
朱越(朱元璋)沒有睡。
他面前桌上,攤著三樣東西。
一份濠州周邊百里詳圖。
一塊暗沉的「異鐵」疙瘩。
還有一疊劉基剛剛送來的、關於近日天象異常的記錄。
記錄很零碎。
多是守夜兵卒或更夫的口述。
「子時三刻,東北天際有微光閃了三下,色蒼白。」
「丑時初,似有極細的哨音自高空掠過,轉瞬即逝。」
「寅時過半,城中犬吠不止,皆望北而嗚。」
朱越(朱元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些異象,時間很集中。
都在昨夜。
而且,指向一致——
北方。
「不是巧合。」
他低聲自語。
定遠之敗後,他對任何異常都格外敏感。
尤其是來自北方的。
他拿起那塊異鐵。
入手依舊微溫。
這幾日,他命匠戶嘗試用不同的方法錘鍊它。
發現這玩意不僅硬度極高,而且對「藍水」有著奇特的反應。
將沾染了藍水的土壤靠近它,土壤中的藍色會逐漸褪去。
雖然很慢。
但確實在淨化。
「能量中和……」
朱越(朱元璋)腦海中,閃過這個詞。
這是他從自己那個時代的記憶里挖出來的概念。
如果幽能是一種污染性能量。
那異鐵,或許就是某種可以中和它的「催化劑」。
但光有催化劑不夠。
還需要方法。
需要系統性的方法。
他正思索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吳王。」
是劉基的聲音。
「進。」
劉基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卷剛繪好的星圖。
「臣連夜核對天象與哨位記錄,發現一事。」
他將星圖鋪在桌上。
指向北方某個區域。
「昨夜異象,非是散亂無章。」
「其微光閃爍,共有三次短促、一次綿長。」
「間隔幾乎一致。」
「且所有異象方位,皆精準指向我濠州。」
他抬頭,目光凝重。
「此非自然天象。」
「倒像是……某種人為的、定向的探查或傳訊之舉。」
朱越(朱元璋)瞳孔微縮。
「人為?定向?」
「是。」
劉基點頭。
「臣不通玄奇之術。」
「但觀其規整如軍陣鼓點,定向如一箭貫的,絕非風雨雷電等自然之力可為。」
他頓了頓。
「結合此前,我軍曾莫名獲得那『東來示警』之念……」
「臣斗膽推測,昨夜異象,或為光幕彼端,再次嘗試聯絡所致。」
「只是其法莫測,非聲非光,難以理解。」
朱越(朱元璋)盯著星圖。
腦中碎片開始碰撞。
東來示警。
規律性定向異象。
異鐵的中和特性……
「如果真是傳訊。」
他緩緩道。
「那他們想告訴我們什麼?」
劉基沉吟。
「示警之後,當是禦敵之法。」
「然此法顯然未能直達。」
「或許……傳訊本身極為艱難,十不存一。」
「或許……我等接收理解之能,尚不及格。」
朱越(朱元璋)起身,走到窗前。
「信可能已經碎了。」
「甚至可能只是一些餘波。」
「但方向,或許已經給了。」
他轉身。
「他們之前示警,指向的是幽能,是北方的妖兵。」
「那這次,就算傳不過來具體方法,強調的重點,也一定與此相關。」
劉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吳王是說……昨夜異象本身,就是在提醒我們,北方威脅更迫近了?」
「不止。」
朱越(朱元璋)走回桌邊,手指重重點在「異鐵」上。
「是在提醒我們,該用這個了。」
「該真正研究它,利用它了。」
「光靠直覺和零星實驗不夠。」
「需要體系,需要理論,需要把它變成武器和鎧甲。」
他目光灼灼。
「如果我們自己悟不到這一步,那就算對面把方法塞過來,我們也接不住。」
劉基深吸一口氣。
「臣明白了。」
「那現在……」
「現在,做該做的事。」
朱越(朱元璋)收起星圖和記錄。
「練兵。」
「屯糧。」
「挖礦。」
「還有……」
他舉起異鐵疙瘩。
「成立一個『格物院』。」
「你牽頭,搜羅所有懂冶鐵、識礦物、通醫術、乃至會煉丹的匠人術士。」
「不究出身,不問來歷。」
「唯一任務:把這東西,還有它和幽能的反應,給我弄清楚。」
「記錄每一個現象,總結每一條規律。」
話音未落。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親兵衝進院子,單膝跪地。
「北門哨塔急報!」
「城外十里,發現小股騎兵蹤跡!」
「約二十騎,皆披黑甲,行進緩慢,似在勘察地形!」
朱越(朱元璋)與劉基對視一眼。
來了。
白河鎮的觸手,果然沒閒著。
「誰在城頭?」
「徐左相與常都督。」
「傳令。」
朱越(朱元璋)聲音冷冽。
「緊閉城門,加強戒備。」
「但不得出城接戰。」
「讓常遇春派精幹斥候,盯死他們。」
「記錄其行動路線,停留地點,尤其注意有無可疑舉動——比如挖掘、埋設、或傾倒什麼東西。」
「是!」
親兵匆匆離去。
劉基面色凝重。
「吳王,這是試探。」
「我知道。」
朱越(朱元璋)走向門口。
「讓他們探。」
「我們正好也看看,這些妖兵的行動模式。」
「每一份情報,都是未來的勝算。」
他推開院門。
門外,晨光微露。
城頭方向,隱約傳來號角聲。
新的一天。
戰鬥,從未遠離。
而在這戰鬥的間隙。
那來自遠方的、破碎的「信」,或許已如一顆種子。
落入了應許之地。
能否發芽。
端看此地主人,如何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