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使勁往上一拽，噗的一聲，假花連帶著底下的泥巴一起被連根拔起，她的手僵在半空。
花杆最底下纏了一圈防水膠布，綁著個透明自封袋，袋子外麵糊了一層黃泥，裡面透著紅票子的顏色。
王麗瞪大眼睛，平時李海洋買包紙巾都要找她要硬幣，內褲破了洞寧可用透明膠帶粘著也不換，現在居然敢背著她藏錢？
呲啦一聲，封口袋被扯開，裡面卷著一小把紅色的百元大鈔，外頭纏著根黑皮筋，這紅票子一露頭，王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後面跟著的三十多號人呼啦全圍上來了，老頭老太們探著脖子往前湊，全盯著她手裡的錢。
「是錢！真是錢！這一卷得有兩千了吧！」張大媽扯開嗓門喊。
王麗手一哆嗦，一塊黃泥掉在她的黑布鞋面上，她死死盯著那個袋子，臉頰抽了兩下。
「這老東西敢騙我。」王麗咬緊後槽牙，「我一個月就給他發兩百塊錢零花，他能背著我藏出兩千來！」
田小雨把手重新揣回衝鋒衣口袋裡。
「別急啊。」田小雨擺了下手，「這才哪到哪，這頂多算平時買菜摳下來的毛毛雨，接著跟我走。」
田小雨藍色的塑料拖鞋踩在大院水泥路上，走到三號樓底下一排公共晾衣架前面停住，最邊上的不鏽鋼管子上，正搭著王麗昨天剛洗好的大花被單。
「就這。」田小雨指著花被單壓著的那根粗管子說，「看見管子右邊堵著的那個黑塑料塞子沒，摳開，用力往外拽！」
王麗愣了一下：「這我不天天擱這曬被子嗎？」嘴上說著，她走上前拿手扣住黑塑料塞子。
王麗手腕往外一扯。
「啵」的一聲響。
黑塞子拔下來，連著一根長鐵絲扯了出來，鐵絲另一頭掛著個透明封口袋，袋子上沾著管子裡蹭上的鐵鏽。
老頭老太們往前湊。
「我天天拿個木棍擱這兒噹噹當拍被子，居然沒把錢給拍下來？」王麗咬著後槽牙說。
田小雨轉過身接著走，拖鞋在地上磨出響，她順著大院水泥路往前走，沒走兩步停住腳，指著跟在人群後頭看熱鬧的李老太。
田小雨指著李老太，「大媽，你手裡那把太極劍！」
李老太提起手裡帶紅流蘇的太極劍：「啊？我這劍怎麼了？」
田小雨走上前拿過太極劍遞給王麗：「大姐，劍鞘底下那個鐵坨坨底座，使勁往下擰！」
王麗兩手攥住劍鞘和底座，用力一擰，鐵坨坨鬆開了，這太極劍鞘是個空心鐵管。
她把劍鞘口朝下，往手心裡倒。
一卷用皮筋綁著的現金順著管子滑出掉在手心，接著兩聲響，兩個金轉運珠滾出來落在旁邊。
周圍看熱鬧的人吵嚷出聲。
李老太墊腳往裡看，大腿直打哆嗦。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李老太一拍大腿，
「我說前兩個月李海洋怎麼那麼好心，非要花錢給我換把新劍，說我那把舊的不稱手！搞半天，我天天早上擱大院裡揮著五千多塊錢跟人過招呢？」
「昨天我還嫌重，拿這劍鞘去砸樹上的核桃，這要是把金珠子砸出來，李海洋這心眼也太深了，拿我當免費的移動保險柜啊！」
王麗把金珠子裝進口袋，抓緊錢卷，「等他晚上下班，我今天非撕了他不可！」
田小雨扯著嗓門喊。
「就這點出息？」田小雨說，「大頭還在外邊呢，跟我走！」
田小雨甩開步子往大院大門口走。
找私房錢的隊伍越拉越長，旁邊一樓二樓開窗看熱鬧的人打開防盜門跑出來加入隊伍，六十多號人把大院水泥路占滿。
他們穿過林蔭道走到大門口居委會廣場。
廣場中間立著一個精神文明宣傳欄，正面鑲著大玻璃。
田小雨在宣傳欄最中間的位置停下。
玻璃櫃中央貼著一張半米高的紅底大照片，相框裡的人笑得老實巴交，底下印著字：2023年度大院模範丈夫李海洋同志。
「手伸進去，把那張照片給我撕了往裡掏！」田小雨說。
王麗左右看了一眼，抄起旁邊門衛室牆角放著的摺疊鐵皮椅，「哐當」一聲砸碎宣傳欄的玻璃。
人群圍成個半圓圈。
大家不吭聲，全盯著那張照片。
王麗伸手撕下紅底大照片，摳住後面的木頭背板，使勁一拉。「刺啦」一聲，木板拽開。
牆體裡面鑿出了一個四四方的暗格。
王麗手伸進去往外掏，拽出一個用牛皮紙和黑膠帶纏滿的鐵盒，盒子表面粘著蜘蛛網。
王麗把鐵盒放地上，用指甲摳上面的黑膠帶。膠帶纏了三層，摳不開。
陳默走過去，從口袋拿出一把摺疊刀推開刀刃。
他蹲下身，刀尖順著鐵盒側面的縫隙劃了一圈。膠帶斷開。
陳默站起身往後退。
王麗伸手把鐵盒蓋子掀開。
後排的人墊腳往前擠，互相踩著腳。
鐵盒子裡碼放著五疊現金，每疊用白紙條扎著，現金上面壓著一張綠色的硬紙片。
王麗雙手抓起那張綠紙片。她的手直抖，紙片跟著響。
紙片是張大額定期存單，面額印著五十萬，翻過背面寫著六位數密碼。
王麗看著紙片上的數字，眼珠子往上翻，身子朝後仰。張大媽和李老太在旁邊架住她的胳膊。
「五十萬！」王麗喘著粗氣，聲音變了調，「我以為他每天下班路過這兒盯著照片看是覺得驕傲，鬧了半天這老癟犢子是來查帳的！他用模範丈夫的牌子擋著五十萬的私房錢！」
她雙腿發軟，嘴唇慘白，聲音直發飄：「五十萬……老李一個月死工資才四千二，我們一家三口不吃不喝攢二十年，也攢不夠這五十萬啊！」
周圍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們瞬間安靜了，剝花生的手都僵在半空。
灰背心老頭湊上前，壓低聲音說：「前天早上，兩輛貼著紀委白條的車停在老李他們單位樓下，聽說他們科長直接被夾著帶走了！」
人群接連倒吸幾口涼氣，幾個老太太嚇得直往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