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視線前面彈出一塊淡藍色光屏。
光屏中間閃著紅字。
【檢測到針對性提問，強制回答機制已啟動。】
屏幕右下角彈出倒計時數字：3。
大廳里的哀樂停了。
前排的賓客停下腳，周圍的一百多個外媒記者齊刷刷舉起手裡的相機，白閃光燈亮成一片照著大廳。
好幾千人的視線全落在田小雨身上，前排的人偏著頭，看看田小雨又看看中間的水晶棺，追悼會現場沒什麼人說話。
完犢子！系統這破機制要接管嘴巴了！要是由著它吐出人沒死的真話，袁爺爺裝死躲避暗殺這盤大棋全得砸鍋！陳默現在就算是開槍崩了這孫子，這攤子也收不了場！不回答自己立馬暴斃，回答了就是國家級災難！
田小雨喉嚨發癢，舌根不受控制的往上拱，嗓子發緊。
倒計時變成0。
「沒有。」
田小雨瞪著眼，下巴往下壓，嘴裡還是吐出了這兩個字。
灰西裝咧開嘴笑了。
他舉高麥克風，湊近衣領上的一顆黑紐扣喊：「騙局，官方造假，人沒死。」
田小雨說的那兩個字順著揚聲器傳出去，在大廳上頭帶出點回音。
大廳里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外媒記者扔掉手裡的白花，對著自己的攝像機鏡頭，用多國語言在那報這事。
「快拉警戒線。」厲鋒喊了一嗓子，推開擋在前面的黑框眼鏡記者，抓著防爆盾邊，帶著特警隊往前推人。
後台總控室。
牆上的液晶屏幕放著大廳各個角度的監控。
首長身子發僵，腿一軟往後跌坐在皮質轉椅上，轉椅輪子在地上往後滑，撞上了白牆發出響聲。
桌面上的一支鋼筆掉在地上，甩了一地墨水，完了，國家信譽和國士的命，全毀在這句話上了。
這會兒在大廳里，灰西裝左手盪開陳默手裡的槍管，往右邊挪了半步，右手手指去摳水晶棺邊上的玻璃縫隙。
只要掀開這層玻璃，這局就收不了場了。
田小雨心裡著急，要是讓他掀開棺材板就真涼透了，只能賭這死板系統對真話的判定範圍，只要接下來的話在邏輯上閉環，精神層面上的真理也是真話。
田小雨左腿往前跨出一大步，腳上那雙藍運動鞋踩在灰西裝的皮鞋面上。
骨頭響了一聲，灰西裝的皮鞋面被踩的凹下去一塊。
灰西裝疼的一抽氣，膝蓋往下彎，上半身往下一縮，摳著玻璃縫隙的手鬆開了。
沒等他叫出聲，田小雨兩手往前一拽，揪住他脖子上的紅領帶，用力往下一拉。
灰西裝沒了重心，臉朝下砸在地磚上。
田小雨揚起頭，胸腔吸氣，張開嘴嚎了一嗓子。
「沒有！袁爺爺沒有死。」田小雨扯著東北大嗓門喊，「他永遠活在我們心中，那漫山遍野的雜交水稻，就是他活著的證明。」
周圍人沒動靜了。
藍色光屏上跳動著數據流。
【數據比對中……語言結構分析完成，邏輯自洽。】
【判定為精神層面真實反饋，符合廣泛民眾心理認知，不違背真實法則，審核通過。】
屏幕上的紅字變成綠色，跟著散了。
田小雨放心了，她兩手還攥著那條領帶，身子一抽一抽的，乾嚎聲順著嗓子眼往外冒，哭得挺賣力氣。
外媒記者拿著話筒，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後台總控室里響了一聲。
首長一拍大腿站起身。後頭的椅子翻倒在地。
「好，好一個活在我們心中。」首長指著屏幕說。
大廳前排，三個老將軍摘下帽子夾在胳膊下頭，眼淚掉在衣服領口上。
啪…啪…啪。
有人開始拍手。
厲鋒鬆開盾牌跟著拍，陳默把槍收起，周圍人也都跟著鼓起掌來。
場館裡全是拍手聲，連水晶棺上蓋著的紅旗都跟著晃蕩。
穿灰西裝那記者跪在地上，紅領帶還勒在脖子上，沒吭聲。
他領口的紐扣燈亮著，畫面直接傳到了暗網。
懸賞面板中間彈出個紅叉，屏幕變灰。
一行字跳出來：【目標死亡確認完畢，各節點判定通過，懸賞終止。】
長生基金會那邊，指揮官砸了杯子：「一群被華夏文字遊戲耍的團團轉的蠢豬。」
中東的殺手看了一眼黑掉的平板，往沙子裡吐了口唾沫，扔了槍。
京城那些大院管事的人看著直播，覺得昨晚沒去惹田小雨真是走運。
現場這邊，那個灰西裝左手撐著地還想往起爬。
陳默伸手抓住他胳膊往後一別。
這人叫喚一聲，胳膊脫臼了，麥克風掉在地上，厲鋒走過去一腳踩碎。
「帶走，按間諜罪走國安特別審查程序。」陳默開口。
兩個特警過來把人往外拖。
別的外國記者看著不對勁，全退到了邊上。
田小雨撒開領帶，吸了下鼻子，她拍掉手上的灰。
她摸了下肚子：這老多賓客還得獻花呢，等這破會開完，高低得拉著陳默去整兩盆鐵鍋燉大鵝補補身子。
哀樂停了，屋裡剩下人在嗡嗡說話。
特勤大隊拉起紅警戒線，把那群記者擋在外頭。
田小雨走到後台休息室，反手扯開脖子上的喪服扣子喘氣。
「哎呀媽呀，可熱死老娘了！這破衣服捂的跟個大蒸籠似的。」田小雨把衣服甩沙發上，去拽陳默袖子，
「默哥，可算演完了，我這肚子從早上到現在叫喚一上午了，之前說好的鐵鍋燉大鵝呢？趕緊給我安排上啊，晚一步我都能把這桌腿啃了！」
陳默蹲下身，伸手把田小雨剛才踩人弄散的鞋帶重新繫上。
「安排好了，管夠。」陳默站起來幫她拍掉衣服上的灰。
厲鋒帶著車，兩輛防雷車從後門開出去混進路上。
半個鐘頭後，十三號基地外頭的一處農家樂，這地方是軍方的中轉站。
院子裡有個大磚灶，鐵鍋下面正燒著柴。
廚子掀開鍋蓋，裡頭燉著兩隻大鵝，鍋邊貼了一圈苞米麵餅子，底下烤的焦黃。
田小雨跨坐在板凳上，一手抓著流油的鵝腿一手拿著餅，腮幫子塞的鼓鼓囊囊。
「嗚嗚……真香！這老鵝燉的是真入味啊！」田小雨吃的一嘴油。
陳默坐在對面沒顧上自己吃，光拿筷子給田小雨碗裡挑肉了。
這時候，陳默手腕上的通訊器響了，上頭的紅燈跟著閃。
他按下接聽鍵，桌面上方泛起一層藍光，彈出一塊全息投影屏幕。
王磊的臉出現在屏幕里，臉色發白，眼睛發紅，嘴唇抖著。
「默哥！出大事了！天塌了！」王磊聲音發顫，背景里有敲鍵盤的動靜，「暗網的百億懸賞停了，但國內的隱世家族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