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樓女孩被盤市巡警按在平地上的畫面在屏幕上停住。
全息屏幕右下角紅色數字跳動，999萬，跟著跳成1001萬。
白色彈幕蓋滿半透明屏幕。
【小雨姐牛逼。】
【活菩薩降世。】
三秒鐘後，白底黑字的彈幕里混進去成排的紅字。
【純純的腦殘粉，自己想死別去禍害人家小兩口。】
【這種精神病趕緊死，活在世上就是浪費空氣。】
【這女的就是個社會毒瘤，大喜的日子跑人家婚紗店觸霉頭，真晦氣。】
田小雨伸手去抓盤子裡的葵花籽。
剛抓起一把瓜子，她視線落在全息屏幕滾動的紅字上。
啪。
瓜子砸在白瓷盤子上，瓜子殼飛到實木桌面。
坐在石榴樹底下的王磊哆嗦了一下，手裡的滑鼠滑出滑鼠墊。
陳默站在桌邊看田小雨。
「哎呀媽呀，你們這幫鍵盤俠是不是中午吃錯藥了？」田小雨伸出右手食指，指著面前的直播鏡頭，「在這兒給老娘噴什麼糞呢！」
全息屏幕上的紅字彈幕少了一大半。
滾動速度慢下來。
「老娘剛把人從閻王爺那兒拽回來，你們反手就想用唾沫星子再把人淹死是不？」田小雨雙手叉在腰上，「今天我就給你們這幫法盲加沒文化的科普科普，啥叫鍾情妄想症！」
田小雨站起身，踢開腳邊的圓木凳。
王磊抓回滑鼠，連點兩下左鍵。
全息屏幕右邊分出一塊長方形的黑色背景區域。
「這病就是腦子裡多巴胺分泌出岔子了。」田小雨指著那塊黑板區喊，「就像你們手機中了病毒，系統亂碼，人家明明指著鼻子罵你滾，患者腦子裡經過病毒自動翻譯，就變成了『他愛我愛得好隱忍，他有苦衷』！」
黑色的彈幕飄過去。
【聽著挺邪乎，真有這種事？】
田小雨拍打著桌面。
「以前村東頭有個趙大爺，六十多歲了。」田小雨大聲說話，「這老爺子就得了這個病，他堅信鎮長暗戀他！」
直播間裡飄出一串白色的問號。
「當時秋收，鎮長下鄉動員大家交公糧，鎮長拿個大喇叭喊大家踴躍交糧。」田小雨兩手比劃著名喇叭的形狀，「趙大爺腦子裡的病毒一翻譯，覺得這是鎮長在暗示想吃他親手種的苞米！」
屏幕上的問號變成滿屏的哈哈哈哈。
「趙大爺天沒亮就跑去鎮政府大院給人家掃地，警衛攔著不讓進，他擱門口拿個大掃帚把馬路掃得直反光。」田小雨放下手，
「鎮長出來勸他回去，他說這是鎮長心疼他幹活累，愛的表現！最後全村出動才把老頭扛回家！」
「還有個重點大學的女高材生。」田小雨伸出兩根手指，「那學校的校草在朋友圈發了句今天天氣不錯，這高材生腦神經一搭錯線，非覺得那是校草在暗示因為想她，覺得天氣都是好的。」
彈幕滾動著。
【這是真離譜啊。】
「當天晚上大半夜兩點半，這姑娘穿個睡衣跑男生宿舍樓底下，拿著大喇叭唱套馬的漢子！」田小雨雙手拍在大腿上，
「全樓的男生都被吵醒了往下扔破鞋底子，她擱下頭喊我知道你們是嫉妒我們純潔的愛情！」
全息屏幕上的彈幕快得看不清字。
田小雨臉上的笑容收斂，嘴角往下壓。
「你們覺得好笑是吧？覺得荒唐是吧？」田小雨提高音量，視線盯著鏡頭，
「但在他們的世界裡，這特麼就是百分之百的絕對真實！他們的大腦騙了他們，這就像癌症患者控制不了惡性腫瘤生長一樣，他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腦電波！」
全息屏幕上的紅字沒了，白底黑字的哈哈哈哈也停了。
大段的對不起往上滾，跟著一堆白色彈幕刷滿屏幕：
【對不起！我剛才罵得太大聲了，我是真不知道這是一種病，還以為是那種純純的腦殘。】
【小雨姐罵得對，我們不知全貌就瞎噴，差點就成了逼死人的雪花！】
【真漲知識了，以前覺得精神病就是瘋子，現在才知道他們自己也控制不了，聽得心裡怪難受的。】
【給那個跳樓的小姐姐道歉，希望她能去醫院好好治病，早日康復。】
【我也收回剛才的話，生病不是她的錯，錯的是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鍵盤俠，以後再也不盲目跟風網暴了！】
【感謝小雨姐科普，以後碰見這種人，我絕對不歧視，順著他們的話直接幫打120！】
田小雨坐回圓木凳上。
陳默伸出右手，把一個白瓷茶杯推到田小雨手邊。
杯子裡泡著胖大海，水汽往上冒。
田小雨端起茶杯，仰頭喝了一大口，咽下去。
她把杯子放回原位。
「以後你們在生活里要是碰上這種人，別跟他們講理。」田小雨開口，「因為他們的邏輯跟你們不在一個頻道上，你講理等於對牛彈琴，也別去刺激他們，更別指著鼻子罵人！」
彈幕里飄出字。
【那遇上咋辦啊小雨姐？】
【不能講理也不能跑嗎？】
「順毛驢聽過沒？」田小雨拿手在空中順著往下摸了兩下，「順著他們的話茬往下接，穩住他們的情緒，然後反手撥打精神衛生中心的急救電話！」
田小雨指著屏幕中心。「讓專業的大夫去給他們開藥，做物理治療，吃藥就能控制住的病，別弄得要生要死。」
田小雨眼眶發紅，吸了下鼻子。
「這丫頭是病了，病得很重。」田小雨語氣變低，「但你們回頭想想，她除了砸了自己家，跑去婚紗店鬧事，她去傷害無辜路人了嗎？她拿刀去捅那個男的了嗎？」
彈幕停滯。
「沒有！」田小雨拔高聲音，「她最後選擇的是折磨自己！是自己爬上十幾層高的天台去跳樓！他們是生病了，不是犯罪分子，沒幹傷天害理的事，憑啥要受你們這種網暴歧視？！」
陳默站在田小雨身側，陽光越過四合院的屋檐照在田小雨側臉，陳默低頭看著她發紅的眼眶，目光放緩。
這丫頭不懂明哲保身，說話也不留餘地，面對幾百萬網民，認準了理就敢站出來替人出頭。
平時滿嘴大白話沒心沒肺，人卻很實在，陳默以前在毒窩裡臥底三年，見多了那些黑心算計，現在碰到這麼個直腸子，確實挺合他脾氣。
不管是她扯嗓門罵人，還是紅著眼眶憋眼淚，陳默看著都順眼，他心裡明白，自己算是栽在這個姑娘手裡了，連命搭進去他也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