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桌邊，看著田小雨。
田小雨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口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撂，全息屏幕上滿是白字，網友還在討論第一個案子。
田小雨抓了把木盤裡的葵花籽，拍拍手沖石榴樹下敲鍵盤的王磊喊：「下一位，上麥！」
全息屏幕中間的游標轉了兩下，彈幕清空，畫面從中間劈開，右邊分出個方框。
畫面里是塊黃泥地，上面堆著乾枯的秸稈，三根原木搭著橫樑，頂上蓋著黑防水布，直播間人數停了兩秒，這是個標準的農家牛棚，地上有牛糞，還能聽見風吹草垛的沙沙聲。
一個黑框眼鏡男出現在畫面里，皮膚曬得挺黑，腦門上全流著汗，拿手機的手直哆嗦，畫面跟著晃。
屏幕外傳來兩個女人扯著嗓門用東北口音互罵的聲音。
「小雨姐，救命啊！」男人對著鏡頭大喊。
田小雨呸的一聲把瓜子皮吐桌面上，翹起二郎腿問：「你這是遇上啥麻煩事了？」
男人拿手背胡亂抹了把汗，急著說：「我是大榆樹村的村主任，大家都叫我小劉，村里出了個官司，兩個大媽在這兒吵了幾天了，村委會調解不了，派出所和鎮司法所的人來也沒轍，我實在沒招了，只能求助咱們國家真理諮詢部！」
「啥官司這麼難斷？連警察都不管用了？」田小雨嗑著瓜子問，「小劉，把鏡頭轉過去，讓老娘瞅瞅到底咋回事。」
小劉把手機鏡頭轉過去。
只見一頭黃毛大母牛站在泥地里，四條腿不動彈。兩邊站著兩個穿厚棉襖的老太太，正擱那較勁。
張大媽攥著拴牛鼻子的麻繩，身子往後仰拚命拉，對面的李大媽上來抱住張大媽的右胳膊，往右邊死拽，夾在中間的黃牛不動窩，蹄子踩在泥里死活不走。
小劉在鏡頭後頭喘氣解說：「左邊是張大媽，右邊是李大媽，一個月前，張大媽家這頭養了五年的大母牛跑沒影了，找了一個月都沒找著。結果前幾天張大媽去隔壁村走親戚，眼尖的在李大媽家牛棚里把這牛給認出來了！」
田小雨一拍大腿：「找著了不就完事了？牽回去唄，還擱這吵吵啥呢？」
小劉的調門都變了，聽著快哭了：「牽不走啊！這母牛死活不肯動步子，村裡的獸醫拿設備過來一查，發現這母牛竟然懷孕了！」
說著，小劉將鏡頭轉向右邊十米外的一道木頭柵欄，柵欄後面站著一頭體型大出母牛一圈的黑毛公牛。
「哞——」黑公牛沖著這邊叫喚了一聲。
鏡頭轉回黃母牛，它也伸長脖子跟著叫了一嗓子：「哞——」
小劉在鏡頭外接著喊：「配種的就是李大媽家這頭黑公牛。這母牛有了愛情，不想走了，想留在這兒安胎……」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三秒，跟著一大片白字從下面滾出來，全是哈哈哈哈，蓋滿屏幕：
【神特麼牛界羅密歐與朱麗葉！】
【嫁出去的母牛潑出去的水！】
【笑發財了，母牛都有愛情了，單身狗不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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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結了婚兩頭是外人，母牛結了婚兩頭當祖宗！】
田小雨看著屏幕上的彈幕笑出聲，半片瓜子皮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她彎下腰用力錘著胸口咳了半天，把瓜子皮咳在地上，她扶著桌沿喘氣，拍著實木桌面笑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陳默在旁邊搖搖頭，抽出張濕紙巾遞過去：「稍微收斂點，你現在代表的可是國家高級機構。」
田小雨擺擺手沒接紙巾，咧著嘴樂：「哎呀媽呀，這買賣太逗了！」
此時，屏幕里的罵戰升級了。
張大媽一把推在李大媽肩膀上：「你個老偷牛賊，快放手！」
李大媽死抱著不撒手，扯著嗓子回擊：「你家牛不要臉！是它自己跑到我家牛棚里找我家公牛的，關我啥事？肚子裡有了我家公牛的種，這就是過了門的媳婦！我掏錢買，你不賣，那誰也別想牽走！」
田小雨看不下去，她站起身，單手叉腰對著麥克風喊：「李大媽，你擱那裝啥無辜老實人呢？你敢對著全國十四億網友說，這母牛真是自己上趕著跑到你家牛棚尋親的？」
屏幕里，李大媽一聽這話，轉頭沖著手機鏡頭啐了一口唾沫：「呸！你個黃毛丫頭算老幾？擱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少管我們村的閒事！」
【系統提示：檢測到目標對宿主產生惡意！被動技「真言囚籠」觸發！】
李大媽嘴巴不受控制的張開，罵街的話變成了扯著嗓子喊：「哪能是自己跑來的！」
她鬆開抱住張大媽的手，兩手舉到半空亂比劃：「我看上她家這頭母牛骨架大、屁股寬，絕對是個好生養的胚子！我半夜拿了半袋子高級精料，裡面還特意拌了糖精！我就順著那條土路一路撒，一直撒到我家牛棚里，我生生給它饞過來的！」
聽到這話，張大媽氣壞了，扔下麻繩，彎腰拽下左腳的黑布鞋，舉著布鞋就朝李大媽撲過去。
直播間全成了紅色的感嘆號：
【臥槽！以為是私奔，搞半天是仙人跳！】
【糖精拌精料，李大媽你為了給兒子討媳婦真是下血本了！】
【破案了，這是妥妥的拐賣婦女牛罪啊！】
「都給老娘住手！」田小雨抓起桌上那塊驚堂木造型的木塊，拍在桌面上。
一聲響震的屏幕里的張大媽停下腳步，舉著布鞋沒打下去。李大媽嚇得蹲在地上抱頭。
「李大媽，你這叫非法侵占，外加誘拐別人家勞動力！」田小雨一口純正東北腔，豎起三根手指，「看在牛犢子的份上，老娘給你指條明路。今天這個案子，就這麼定了！」
「第一，牛必須跟張大媽回去，你掏錢賠這一個月母牛的損失費和草料錢。第二，母牛肚裡的牛犢子生下來，張大媽占大頭，你家出過種，分你三成折算成現金拿走。第三，那半袋摻了糖精的精料，就當是你給這大黃牛免費隨的彩禮了。全網作證，誰也別反悔！」
李大媽蹲在地上撇嘴，還想撒潑。
陳默湊近麥克風補了一句：「李大媽，這裡是國家真理諮詢部，錄像具有最高法律效力，你如果不配合執行，小劉主任現在就可以聯繫鎮派出所，以涉嫌敲詐勒索和非法侵占對你進行立案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