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吃完早飯，坐在一樓大廳的長桌前，沒去露台了。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夏知鳶她們四個副城主已經帶人去了外城，白清月、沈九魚、唐知柚那邊也在同步聯絡各部落。
王寒和王倩領著城防守衛在外城主幹道兩側布好了位置，隨時準備接人。
江楓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程慕寧端著杯水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不緊張？」
「緊張什麼。」
「萬一來的人太多，城裡裝不下呢？」
「裝得下。」江楓說，「外城規劃的容納量是兩萬人以上，就算把初始之地所有活著的部落全塞進來，也夠。」
程慕寧點了點頭，沒再說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
江楓看了眼窗外天色，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一個閃身，來到城牆上，往外看。
城牆外，黑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十幾秒前還蒙著一層灰紗的原野，這會兒已經能看到遠處的山丘輪廓了。
「散了。」
江楓轉身跳下城牆，招呼著內城眾女朝著城門口方向走去。
一群人快步跟上。
到外城大門的時候，夏知鳶已經在了。
她手裡拿著一摞提前整理好的登記表格，旁邊擺了兩張從居民樓搬來的長桌，林晚溪和秦疏影一人守一張，筆和紙都備好了。
蘇錦夜站在城門內側，胳膊抱在胸前，掃了江楓一眼：「來得挺快。」
「五個小時。」江楓看了看天，「從現在開始算。」
他走到城門口，開啟了合金大門。
門外是一條寬闊的土路，延伸到遠處的樹林邊緣。
空氣感覺更乾淨了，帶著正常的草和泥土的味道。
安靜。
暫時還沒人來。
江楓沒回去，就站在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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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寧靠在門框上，張琪蹲在旁邊的台階上托著腮，白芷則站在江楓右側，安安靜靜地看著遠方。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張琪的狐耳先動了。
「有人來了。」
江楓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遠處的樹線邊緣，冒出了幾個人影。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人影越來越近。
是一個七八人的小隊伍，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背上綁著個鼓鼓囊囊的獸皮包袱，後面跟著的人也差不多，手裡抱的抱，扛的扛，輕裝但不算空手。
跑到城門口五十米開外的時候，打頭的男人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座銀灰色的金屬巨城——城牆十幾米高，表面泛著冷光，頂部一排藍光炮台整整齊齊。
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看到了城門口站著的人。
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長得陽光帥氣，穿著一身墨綠色皮甲，隨隨便便站在那裡。
在他身後和兩側，站著好幾個女孩。
一個火紅長發、皮膚白到不正常的女人靠在門框上，背後隱約有惡魔翅膀的輪廓。
一個銀白長發、眼睛粉紅色的女孩蹲在台階上，腦袋上豎著兩隻白色的狐狸耳朵。
還有一個銀灰色眼眸的女孩，背後收著一對漆黑的翅膀。
男人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江楓朝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長桌。
「來的人，到那邊做登記。」
男人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緊：「您……是江楓大佬？」
「嗯。」
男人深深點了個頭，招呼身後的人，低著頭快步走向登記桌。
路過張琪和程慕寧的時候，他的眼神根本不敢往人家臉上飄，盯著自己腳尖走過去的。
他身後的幾個人更誇張，全程低著頭，跟列隊受檢似的。
張琪歪了歪腦袋，小聲嘀咕：「我有這麼嚇人嗎？」
程慕寧瞥了她一眼：「你頭上頂著兩隻耳朵呢。」
張琪摸了摸自己的狐耳，沒反駁。
這只是開頭。
半小時之後，土路上的人影就沒斷過了。
三三兩兩的，七八個一夥的，十幾二十人成群的，全在往黎明城方向趕。
有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有的明顯走了很遠的路，臉色發白。
有的什麼都沒帶，有的揹著獸皮袋子，還有幾個部落把受傷的人架在中間，兩邊攙著往前挪。
來到城門口，無一例外，全愣。
城牆、炮台、合金大門，已經夠震撼了。
可更震撼的是門口站著的那群人。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最前面，身邊是各種顏色的頭髮、各種非人類特徵的漂亮女孩。惡魔翅膀、精靈耳朵、狐狸尾巴——隨便哪個單拎出來，都夠讓人目瞪口呆。
但沒有一個人敢多看。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都老老實實排隊，老老實實登記。
江楓就站在城門口，偶爾掃一眼登記進度，偶爾跟夏知鳶交待兩句，大部分時間就是看著外面。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人越來越多。
外城主幹道上已經開始擁擠了。
王寒和柳思思帶著城防守衛在各個路口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白清月和沈九魚也被調過來幫忙分流，把不同部落往不同的區域引導。
三個小時。
四個小時。
登記桌前的隊伍排到了城門外兩百米開外。
林晚溪和秦疏影已經換了三支筆，桌上的登記表格摞得老高。
江楓粗略掃了一眼數字。
截至目前，入城部落超過四百個，總人數接近兩千六百人。
四個半小時。
來的人明顯變少了。
從剛才的絡繹不絕，變成了零零散散，偶爾才冒出來一兩個。
江楓抬頭看了一眼天。
太陽還在。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東西。
極遠處的天際線上，地平線和天空的交界處，多了一條灰色的線。
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江楓看到了。
那不是雲。
是黑霧。
正在從遠處緩慢地壓過來。
他收回目光，朝登記桌那邊喊了一聲。
「收攤。所有人進城。」
夏知鳶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站起來就開始招呼。
林晚溪和秦疏影收起桌子和紙筆。
還在城門外排隊的最後幾批人被快速放行，城防守衛把他們往裡引。
合金大門緩緩合攏。
門關上的那一刻，江楓站在城牆內側，透過門縫最後看了一眼外面。
遠處那條灰線已經變粗了，正在朝這邊推。
速度很快。
門關死了。
他轉身走上城牆階梯，站到了牆頭上。
身後跟著程慕寧、張琪、白芷、張筱筱幾個人。
城牆上視野開闊。
所有人都看到了。
黑霧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那種緩慢的浸透，而是一堵牆一樣地推過來。
天色在肉眼可見地變暗。
原本還掛在頭頂的太陽，被霧吞了一半，光線急劇衰減。
三分鐘。
天黑了。
不是正常的日落。是被黑霧蓋住了。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一隻魔獸的嘶吼。
是成千上萬隻。
從遠處，從四面八方，從黑霧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重疊在一起的嘶吼、咆哮、尖嘯。
地面在輕微地震動。
城牆上，幾個女孩的臉色都變了。不是害怕，是被那個聲量給震到了。
張筱筱往程慕寧身邊挪了半步。
張琪的九條尾巴全部豎了起來，狐耳壓平。
然後——
所有人腦海里，同時響起那道機械提示音。
【黑淵獸潮已全面爆發。】
【魔獸將從黑霧中不斷湧出，對所有人類聚居地發起進攻。】
【請各位求生者做好禦敵準備。】
【祝各位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