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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休養

2026-10-04 06:41:09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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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色采的暈染,沒有空間的撕裂。但是眼前的黑暗開始自行「塌陷」。

  不是物理上的凹陷,而是一種維度上的墜落感。純粹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漆黑正在旋轉,形成一個緩慢擴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漩渦的邊緣,是無數細密、扭曲、不斷生滅的慘白線條,勾勒出一個巨大、非人眼球的輪廓。那並非實體,而是某種概念的具現化——純粹的、吞噬一切的「凝視」。

  虛幻的眼球形成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那黑暗漩渦中傳來。

  拉彌亞感到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拖拽著,投向那隻注視這一切的眼睛。與此同時那些聲音又響了起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快了、就快了,她快要能聽清聽懂了——

  拉彌亞猛地睜開了眼!

  她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黑暗角落,直到在紅色月光的照耀下慢慢平靜下來。

  「……」

  長方形玻璃窗上覆蓋著薄木片製成的百葉,光芒從這些細長的空隙里落下。

  拉彌亞掀開身上的薄被,把自己的胳膊、雙腿和臉都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兩遍,確認了再也沒有什麼「畫作化」的痕跡之後,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牆上的掛鍾顯示現在是七點半,床頭柜上玻璃杯里的水面倒映著牆上煤氣燈暗黃的燈光。

  又一次被那個噩夢驚醒,拉彌亞沒了睡意,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乾脆漱口洗臉,前往私人醫院的閱讀室——雖然閱讀室不會通宵亮燈,但是反正非凡者看東西也不需要光,她可以在閱讀室坐到天亮。

  林恩的事兒差不多也要開始了,拉彌亞對他要幹的事情很感興趣。

  抱著這樣的想法,拉彌亞打著哈欠,帶上自己的東西離開了自己的單人病房,關上那扇寫著「04」的門,穿過寬敞的走廊和一些亮著燈的房間後,私人醫院的閱讀室已經近在眼前。

  她敲了敲門,然後推開,已經有人在這裡了。

  「嗨。」

  

  占據著光線最好的那張桌子、正在埋頭苦寫什麼的林恩抬起頭來,毫不見怪地跟她揮了揮手,桌邊還斜靠著一根拐杖:「水箱正常供應,但是只有冷的,其他飲料也一樣,但是維克托帶來了熱咖啡,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你吃晚飯了嗎?要點心的話出門去旁邊的服務廳喊一聲就行,牆上有選單。」

  「好。」

  「你要蠟燭嗎?」

  「不。」

  拉彌亞又看向另一邊——閱讀室的設計非常人性化,是沿著牆擺放的一張桌子和面向彼此的兩張椅子,這樣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空間,不用擔心偶爾和陌生人四目相對,或者並肩而坐。

  林恩前面的一張桌子也坐著人,是維克托。

  他的面前擺放著因蒂斯語的報紙和書本,似乎是一些流行小說,而他比林恩滋潤多了,居然還擺著一個小小的鐵架子正在加熱咖啡壺,旁邊還有現成的咖啡豆和磨咖啡的道具。

  看到拉彌亞,他很是熱心地拿起了己手邊的咖啡壺,得到後者的回應之後拿出個乾淨的杯子,洗了洗,倒上滿滿一杯帶著香氣和苦味的高地豐收平原的咖啡。

  拉彌亞也沒客氣,直接端起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抿了一口。

  因蒂斯人似乎比較喜歡甜品,這杯加了牛奶和適當方糖的苦味飲料對她來說還不算很難接受。

  「還有別人?」

  「嗯,我還跟威廉說了,他待會兒也想過來看看,等他來了再開始。哼哼,我就知道沒有哪個普通人抵擋得了非凡的魅力。」

  林恩依舊埋著頭奮筆疾書,聲音有些笑意。

  維克托習慣性地聳聳肩,翻著手上的流行小說:「那是當然的,就算是非凡者也抵擋不了未知的非凡力量的魅力。不過這次隊伍還是少人了——如果加上赫爾森的話那就少了三個,安德森隊長得掏不少錢。」

  拉彌亞走到對面牆邊的椅子坐下,把自己帶來的高地語手寫教材放在了桌上。她跟林恩、維克托之間的距離也就一個兩米左右的走道。

  「不過這次還算有收穫吧?看安德森隊長的心情還不錯。」

  「嗯,他收到了烈陽教會的一大筆封口費,還在布蘭奇城堡里搜出了不少融化的黃金白銀和珠寶,不是畫出來的那種。」


  林恩的前半句話說得陰陽怪氣,生動形象地解答了知識信徒看不起烈陽教會的原因。

  而他更加陰陽怪氣的下一句話也來了:

  「那個教區主教居然給了封口費!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這些愚蠢的神職人員只想隱瞞自己的教區里出現了邪教徒的這件事情,他們只是擔心自己受到懲罰,根本不知道戴維·布蘭奇的獻祭有多麼可怕,這種恐怖的恩賜者萬一形成了團體又會帶來多大的危機!」

  「所以我反對把知情人瑞妮·杜蘭和恩賜者沃克送走!」

  「看那些主教愚蠢的嘴臉和醜惡的表現我就知道,送到烈陽教會,這兩個人只能當普通的封印物試驗品,或者在路上就被悄悄殺死,帶著那些珍貴的知識一起屍骨無存。只有到我們知識教會,我們才能從沃克的身上儘可能多地得到這個未知途徑的資訊,並且對他們進行災害評估,以後面對類似的事的時候才有應對手段!」

  林恩說得慷慨激昂,最重要的是,他說的可能是對的。

  「那兩個,邪教徒……」

  「都被交給烈陽教會了。」

  提到烈陽教會,林恩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糟糕了,很顯然因為布蘭奇城堡的事情他對烈陽教會的監管力度和負責程度失望透頂,更何況對於一個知識之神的信徒來說,所有的未知都應該他們來研究才對。

  不過他的不滿也不是沒有道理,本地教會確實爛泥扶不上牆。

  就在那個下午,當安德森隊長帶著邪神信徒和本地領主戴維·布蘭奇信仰邪神的證據去教會通知的時候,本地教會的大主教居然還在情婦家裡睡覺!

  對他們來說戴維·布蘭奇是不是邪教徒根本不重要,只要把該給教會的那份稅收和該給自己的那份賄賂給夠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拉彌亞當時不在,因為她需要立刻進行休息、醫療和冥想來恢復,所以當天下午就躺私人醫院去了。

  根據來探視的卡蘭的說法,當安德森隊長跟本地主教理論的時候,惱羞成怒的永恆烈陽教會非凡者居然還試圖倒打一耙,試圖把安德森的隊伍以「擾亂治安的野生非凡者」的罪名逮捕,但安德森又拿出了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和愚者教會的官方證件,聲稱自己是得到官方承認的在外執行者,跟海上的神使關係匪淺,舉報信優先順序可以直接打到特里爾大教堂,並且展示了沙包大的拳頭,這場鬧劇才終於結束。

  但饒是如此,他們還是把這件代表著他們失職的事情一拖再拖,中途不斷地威逼利誘,軟硬兼施,足足拖到今天才把謊言編好,寄到這片殖民地的烈陽教會總教堂等待大主教的回覆。

  「哼!」博學者很是不滿。

  拉彌亞這個表面上的知識信徒自然不必說,她看了看維克托,維克托在認真地給自己的咖啡拉花,就像沒聽到林恩對自己的信仰的咒罵和不滿一樣。

  看他這樣,林恩不由地也有些好奇。

  「朋友,我對你的信仰並沒有這麼大的敵意,但我確實覺得我們目前見到的教區主教都是蠢貨。」

  「你們說吧,我沒意見。」

  維克托·讓·亨利·洛朗擺擺手,這個特里爾人一點也不在意知識教會的信徒說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但在這個環境下,他也被對方的情緒所感染,忍不住發出些低聲的嘲諷:

  「呵呵……何止是那些主教……現在情報部門的對內情報組形同虛設,什麼都調查不出來……」

  見他一個因蒂斯本國人都這麼說,林恩頓時對他產生了些許親切感。

  而拉彌亞聽到兩人的對話,也不由地覺得因蒂斯真是個是非之地,永恆烈陽教會的主教們也以酒囊飯袋居多。第一印象是這樣的事情,誰都很難對這個陌生的北大陸國家有好印象。

  只不過,永恆烈陽教會基層的混亂管理又讓她產生了別樣的想法。

  如果她想要做什麼——假設她以後會幹殺人放火的活兒——跟馬塔尼邦那井井有條、認真做事的大地母神教會比起來,或許烈陽教會這樣的情況會更方便自己渾水摸魚。

  「對了。」

  「你們,有,做夢嗎?」

  這話一出,林恩的鋼筆聲停下了,維克托也不再翻閱手上的那本因蒂斯小說。

  林恩轉了過來,胳膊搭在椅背上。

  「做了。」

  「不過你不用擔心,根據我的調查結果,我們隊伍里所有進入城堡的人,我,威廉,安德森隊長和你們都做了跟那個邪教徒所信仰的事物有關的夢,而在城堡外的也有不同程度的幻覺出現,在親身經歷了位格更高的非凡儀式後,出現一定的幻覺是正常的。」


  「原理就是儀式中的靈性波動影響了我們自身的靈性,普通人因為靈性較少反而不太敏感。」

  「這種情況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消失的。」

  看來在城堡里受影響最嚴重的三個非凡者都在這裡了……拉彌亞微微點頭,她又喝了一口咖啡,接著問:

  「你們的夢,有什麼?」

  維克托謹慎地看了兩人一眼:「關於隱秘存在的事情不要想得太多,畢竟隱秘存在多少都有些污染和危險,夢裡的事情說說就行了,說完就忘記,不要去細想。」

  「想也想不明白。」

  「這倒是。」

  「我做的夢是跟畫卷有關的,夢裡有著亂七八糟的畫面,而我往往在打敗了怪物、逃出了迷宮之後發現自己只是從一幅畫走到了另一幅畫。」維克托分享起自己的夢境,「我認為這跟我在布蘭奇城堡逃亡的過程有關,又或者是我的靈性受到了相應的影響,那段經歷太——難忘了,導致我在潛意識裡也在恐懼中不斷地奔跑。」

  「但你當時就逃出來了。」

  「被你拽著逃到戴維·布蘭奇面前?我們差點死了,你能不能不要表現得好像是去度假一樣輕鬆?」

  「哎呀,在外勘探怎麼可能不碰到點危險呢?我們倫堡和塞加爾的官方地質、森林和海洋探險團體每年都會有不少意外死亡,能活著就行。」

  林恩安慰他,隨後自己又拿出了那個筆記本:

  「可能因為『偵探』的非凡能力吧,我的夢要複雜一些。」

  「從布蘭奇城堡被焚燒到現在是第3天,我夢到和維克托類似的『畫中逃亡』1次,夢到詭異的漩渦和眼睛3次,夢到城堡和城堡里的怪物4次,還有4次……我看到了一種古怪的生物。」

  「古怪的,生物?」

  「打住,林恩你為什麼夢那麼多次?你三天睡了十二覺??」

  面對拉彌亞的疑問,林恩笑了笑:

  「對於偵探來說,可以偵查的不只有現實,潛意識和夢境也是我們尋找線索的地方。但是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偵查到的線索並不一定可靠,所以需要大量多次入睡對照。」

  「安全嗎?」

  「有一定危險,放心,我也做了防範措施的。」林恩輕輕地用鋼筆的末端敲了敲桌上的幾張紙,「這也是為了我的論文嘛,不過涉及到危險的邪神信仰,我還是很小心的。」

  聽到林恩也提到了漩渦和眼睛,拉彌亞一直懸著的心稍微放下去了一些。

  她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咖啡一飲而盡,交給維克托讓他給自己再來一杯。

  「我正在整理關於這個途徑和這次行動的一切,放心吧,你們的名字都是化名。」林恩看起來很高興,拉彌亞走過去,看到了他桌上鋪開的好幾頁稿紙,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端正漂亮的倫堡語。

  除此之外,隨信寄出的包裹里還有那個古怪章魚的樣本,布蘭奇城堡里畫布的碎片,一些殘餘顏料,以及不少已經被安德森和林恩確認過危險度的文字內容。林恩還要來了莉拉拍下的城堡照片,印刷後貼在了稿紙上——誰都沒想到那天晚上潛入的時候隨手拍的風景照居然會成為布蘭奇城堡的偽裝全貌的唯一記錄。

  「把這些東西整理好之後,我會立刻召喚信使把這份資料送到我的導師手裡。」

  林恩認真地說,還有些驕傲。

  「我的老師一定會妥善地利用這些知識,不會和烈陽教會的主教一樣對危險視而不見,只顧及自己的椅子。」

  「哦,對了,你的晉升情況怎麼樣了?還適應新的力量嗎?」

  維克托把第二杯熱咖啡遞了過來,聽到這句話,拉彌亞只覺得身上那些裂縫疤痕又開始發燙髮痛。

  林恩也看了過來,他清楚地記得:對方當時燙得像塊活的烙鐵,是安德森隊長把她丟進鏡湖裡泡著才把溫度緩慢降了下來。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氣騰起,像是一把刀在淬火。

  「還好。」

  拉彌亞言簡意賅。

  她在湖水裡足足泡了二十分鐘,不正常的體溫才初步得到控制。那種彷佛下一秒就要自燃的痛苦已經不在了,但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始終覺得內臟被小火慢燉,身體也被灼燒——最後她被拽到了私人醫院包成了木乃伊。

  嚴重貧血,燒傷……普通人的器械查不出非凡者的內部問題,那個醫生盡責地給她身上皸裂的傷口做了消毒包紮。只有拉彌亞自己知道,她的內臟現在四分熟,得慢慢恢復。


  但不管怎樣,她撐下來了。

  此刻她能感覺到兩種力量已經順利地融合到了一起,相當於她吃了5份非凡特性——沒死真是命大。

  「內部的傷應該更嚴重一些。」林恩仔細觀察了一下,「我要了一些內服的藥物,待會兒你多拿一些。」

  拉彌亞張開手掌,一團火焰頓時在她的手上升起。這種力量基本得到了控制,火焰包裹了她的整隻手,但是沒有燒掉手臂上的繃帶。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台高耗能機器,火焰隨時可以燃燒,這些食物就是縱火家的燃料。

  拉彌亞握拳熄滅火焰,看向林恩:

  「方便?」

  「沒問題,我導師的信使可以攜帶一些紙張之外的東西。」林恩笑著說,「知識教會的很多信使都只允許運送紙張,它們有些還特別喜歡看我們的論文和報告。」

  被他這麼一說,「信使」這種東西在拉彌亞的心目中又多了一個標籤。

  就在這時,閱讀室的門又被敲響了,威廉(去掉鬍子版)和卡蘭出現在了門外,見屋裡的三人正坐在一起喝咖啡寫論文吃點心,威廉一時間有種回到了學校的感覺。

  「我們來晚了?」

  「不不,正是時候。」林恩笑著把自己的論文用回形針裝訂好,放在一邊,「把門關上,等我一會兒。」

  「對了!在進行正式的召喚之前,我還有些話要對你們說……尤其是你,威廉,你已經確定要走上非凡之路了,一定要多多學習!」

  「知識就是力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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