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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的信徒最喜歡傳播知識。
這就是三個穿著睡衣的人在閱讀室里聽另一個穿著睡衣的人講了半個多小時課程的原因。
「……總的來說就是這樣,從神秘學角度,這個世界分為三重相互疊加,一是現實世界,二是靈界,三是星界,其他的都是依附在這三者之一上形成的,比如南大陸文化里的冥界。」
「現實世界不用我多講,我們就在這裡生存。」
「相對的,靈界就是靈生活的世界,在那裡,很多現實的概念不復存在,之後你會逐步了解的,而星界原本指的是神的世界,現在則需要把整個星空都包含進去。」
「想要知道『信使』,就必須先了解靈界的基本概念。」
「因為『信使』的原理,就是從靈界召喚友好的、願意合作的靈界生物,支付一定的報酬讓它們幫忙送信。這些靈界生物的生存方式也很多種多樣,需要仔細甄別其中的善意和惡意,我們知識教會和『收集者精靈』族群中的一整個分支『書靈』都建立了友好關係,它們也樂意回應我們的召喚,成為我們的信使。」
「不過『書靈』往往只是從古代典籍和非凡相關的文獻中透過時間積累誕生的靈界生物,它們很友善,並且尤其喜愛閱讀和書本。但是普遍都很弱小,能夠攜帶的東西也很有限,所以只能作為信使。」
聽到這裡,正在做筆記的威廉忍不住驚訝道:「照這麼說,強大的靈界生物『信使』是不是還能輔助作戰?」
林恩坦然地點頭,很滿意這種教學過程中的互動:
「那是肯定的,知識教會的靈界生物科有類似的研究,一部分人確實會召喚有不同力量的靈界生物來彌補自己的的弱項。」
「對於絕大部分非凡者來說,靈界的作用很少,我也不是靈界相關學科的學生,只知道這些基礎知識。」
維克托把咖啡壺裡最後一杯咖啡也喝完了,他也加入了話題:
「我的一條相鄰途徑,『學徒』,在低序列就能夠利用靈界進行簡單的穿梭和短距離移動。」
「穿梭和短距離移動?」
維克托拍了拍身後的車箱牆壁。
「他們能從直接穿過這面牆去往外面。」
「因為靈界和現實世界是疊加的,『學徒』們能夠透過在靈界的『閃現』,直接穿越現實世界裡的壁壘。」
相當於從靈界的對應區域「跳過」了牆壁?
真是不可思議的非凡能力,可以用來快速轉移和潛入……要是我能擁有這條途徑的非凡物品,以後連想辦法潛入都不需要了,直接找個偏僻的地方「閃現」進去!
這麼一想,這個途徑的物品應該很搶手吧?
在聽完了林恩老師的靈界科普小課堂之後,拉彌亞終於問出了她最好奇的問題:
「如何得到?」
林恩露出了「前置課程終於結束了可以進入正題了」的笑容,看著閃爍著求知慾的幾雙眼睛,當即把自己所知道的資訊簡單總結了一下,傳遞給幾位學生。
「首先,透過特定的儀式魔法,召喚願意幫忙的靈界生物。」
「然後,在回應召喚的靈界生物中篩選你最想要的那個,和對方締結契約,確認送信的報酬。」
「這樣就可以了。」
卡蘭表情奇怪:「這不就是招聘?」
「是的,就是招聘,跟工廠招收工人一樣。」林恩笑了起來,攤了攤手,「找招聘的時候,要明確寫出你的招聘需求,比如——如果你對速度有要求的話,可以說『要速度快的』,如果你想要輔助戰鬥的,你就說『實力強大的』,但都有一個前置要求,那就是『友善的』!必須是『友善的』!」
林恩的笑容收斂,變得嚴肅了一些。
「如果你不強調『友善』,樂意為了你的其他需求而忽略應聘的信使可能的目的和惡意的話,那麼只遵循自己的本能和愛好活動的靈界生物就可能會成為『惡魔』!」
「靈界生物科里有一個學生,我的同屆,就是因為過度追求效率締結了一個『智慧超群』的信使,結果引發了一系列災難——最後被證實,那個偽裝成無害的『資料妖精』的信使其實是靈界生物中惡名昭著的『食腦魔』。」
呃。拉彌亞也不由地嚴肅起來。
「確實聰明,懂得偽造簡歷。」
林恩的表情扭曲了兩秒,看起來像是良知和笑點在打架。
「總之就是這樣。」他說,「召喚靈界生物必須強調『沒有惡意』的。如果你們想嘗試召喚信使,我可以把咒文給你們……萬一你們真的成功契約了信使,用它們送信的時候記得要給出詳細地址,或者人名,或者帶有神秘學相關的聯絡的物品。畢竟很多信使其實是依靠『占卜』行動的,並不具備太多找到街道和門牌號的智慧。」
聽到這些話,維克托已經躍躍欲試了。
「現在就召喚吧?對了,你有這個技術,怎麼不早點召喚信使送藥?」
「早些時候不能啊。」林恩趕緊說,「早些時候我們都剛從邪教徒的據點回來,難保不沾染氣息或者聯絡,千萬不能在自身的靈性受到外來影響的情況下召喚信使,尤其是受到邪神儀式影響的時候!」
「那現在沒問題了?」
「嗯,現在差不多了,已經超過72小時,只剩下一些無害的夢境。」
林恩鬆了口氣:
「來應聘的靈界生物往往是根據對你的『相性』或者說『靈性親和度』來的,如果身上沾染了什麼別的東西……是正常的長輩、高位者或者正神的祈禱回應力量也就罷了,現在的話……就像是往幼崽的身上塗其他生物的氣息讓後者誤認為這是自己的孩子一樣,聞著邪神氣息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這話一出,維克托也起了找個地方偷偷招聘一個信使的想法。
他有些心痒痒,畢竟即便是在他以前工作的部門裡,大家都對同行和下屬留一手,沒什麼人給他詳細講解信使召喚的原理和細節。
「林恩,你知道召喚咒文吧?」
「當然知道。」林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待會兒舉行儀式的時候你們在旁邊看著不就學會了?這可沒什麼專利可言,在那之前,你們得等我把論文寫完。」
「那還等什麼?」拉彌亞說,「你快點寫啊,我要看信使。」
林恩頓時氣打不到一處來。
「論文……論文這種事情,是想寫就能寫出來的嗎!」
緊接著他便開始說什麼「對比實驗」,什麼「缺少資料」,什麼「可惜我沒有去地下結構看到畫室」,什麼「瑞妮·杜蘭和沃克就不該交給永恆烈陽教會」之類難懂的話,文盲們聽不懂,都發出快活的笑聲。
抱怨了一會兒,倫堡高材生又露出笑容。
「但是這次收集到情報已經足夠了,而且因為親身經歷戰鬥,我收集到的資訊非常紮實,就算是直接寫都能寫好幾千字,等我一會兒,我把最後一個部分收尾。」
維克托已經沒有咖啡了,可是他看到這幾人都貌似完全沒有回去休息的打算,而是打算繼續聊下去,他便認命地開始磨豆子。
在咔咔咔的研磨咖啡豆的聲音中,拉彌亞開口道:
「情報,你整理好了?」
林恩點頭,伸手把那幾張正在寫的稿紙拿來看了看,隨後又放了回去,轉頭對兩人說道:
「先說結論。」
「這是一條恩賜途徑,根據邪教徒瑞妮·杜蘭和沃克·里安的口供,這條途徑暫時被我命名為『薩滿』——他們召喚的時候會載歌載舞,還會召喚本地文化中的生物。」
被你命名?拉彌亞疑惑:「……原來叫什麼?」
「召喚師。」
揣摩了一下這兩個名字的區別之後,拉彌亞頓時明白了。
難怪知識教會要讓自己的非凡者出去收集知識和情報,難怪林恩這麼勇敢地沖在第一線,這麼高效地夜以繼日地完成任務。
因為只要速度夠快,能夠比這條途徑的邪教徒更快地匯總資訊和情報的話,他們就能搶到「定義權」!
就像把「守知者」改成「偵探」一樣,知識教會的非凡者在資訊和知識方面的優勢讓他們能夠比別人更快地、更系統地整合這些知識,並且最快速度地讓自己來定義這些一手資料。
林恩把「召喚師」改成了更符合這條途徑表現——如建立一個陣地、在陣地內極其強大、能不斷地利用儀式和非凡力量生成召喚物——的「薩滿」,那麼當這份資料傳回倫堡之後,每個人都會使用林恩給的新序列名稱……
將自己的偵查結果和知識宣傳出去,廣而告之,甚至讓所有人都使用自己的新定義……
這不就是「博學者」的最佳扮演嗎?
難怪序列7就開始出來調查這麼危險的事情了,也是富貴險中求啊。
拉彌亞緩緩地坐正了,她忽然意識到正神教會這種積累了千年的龐然大物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個看起來正常的「條例」都可能隱藏著和非凡有關的秘密。
「……請問,知識教會的,官方非凡者隊伍,叫什麼?」
「探求者。」
果然。
以這個名字自稱,組成隊伍解決非凡事件,一舉一動都是在扮演「閱讀者」之後的序列。
拉彌亞的思緒回到這次的邪教事件上來。林恩說得對,未知才會導致恐懼,他們這一次就是因為資訊情報差吃了大虧,要是赫爾森沒被第一個盯上,由他和林恩、維克托直接開始調查和大規模放火的話,戴維·布蘭奇的最終獻祭估計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這就是情報的重要性。
安德森隊長按照慣例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就是潛入調查,分開行動,每個人確實都調查到了大量資訊,可惜也被對方分開,沒能順利匯合。
「我記得兩個嫌疑人是上午才被送走的,那之前你都獲得了多少資訊?」
鋼筆在稿紙上飛快地書寫,維克托的咖啡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林恩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在夢裡見過奇怪的生物嗎?」
拉彌亞搖了搖頭,維克托點頭:「有一次,我看到那些漩渦的附近有類人形的生物出現。」
「瑞妮·杜蘭在口供中多次提到一種叫做『妖精』的生物,也就是『天使』,她聲稱那是她信仰的邪神的使者,給她的主人戴維·布蘭奇傳遞知識的中間人。」
「她和沃克的口供一致,『天使』不止一位,這次回應的是他們最熟悉的那位。」
「喔?」卡蘭用叉子撥弄著點心,隨口問道,「是什麼序列,有名字嗎?」
林恩看了他一眼,表情嚴肅。
「這些內容被安德森隊長封存了,由他直接遞交給大主教們,不是我們該知道的知識,最好不要打聽。」
卡蘭有些意外地抬頭,不敢說話了。
「戴維·布蘭奇在因蒂斯特里爾求學,生活了一段時間,跟烈陽教會對接,調查學校檔案時發現他五年前經歷過一次嚴重的火災。在那次火災中,他的未婚妻凱薩琳·培爾、貼身男僕考松和管家菲利普等人,要麼當場身亡,要麼因併發症之後死去。自己也嚴重燒傷毀容,只有當晚外出採買的女僕長瑞妮·杜蘭逃過一劫。就連當時府邸里的八名僕人都有五個燒傷過重,不治身亡,但是因為縱火人似乎是某個身份高貴的……非凡者,而不了了之。」
「在那之後,戴維·布蘭奇就離開了特里爾,回到了自己家族在南大陸的封地,閉門不出。」
聽到這句話,維克托呵了一聲,把一塊方糖塞進嘴裡咀嚼了起來。
他沒說話,而是開始仔細回憶五年前的事情——哦,五年前他還沒加入情報部門的對內分部,無從得知。
「所以,在這之後,戴維·布蘭奇可能就受到了邪神的蠱惑,開始在畫作中尋求安慰了?」
林恩嘆了口氣:「婚禮,爵位,美麗的子爵夫人,城堡里的男僕和管家……根據我們在鏡湖鎮的調查,應該是這樣的。以及據她所說,『妖精天使』的出現形象取決於戴維的畫作,有時和人一樣高,有時候體型偏小,每次出現後的樣貌都不一樣,但是不變的是它們都有著昆蟲般的透明雙翼,就像童話故事裡的花仙子或者精靈一樣。」
拉彌亞活學活用新知識:
「靈界生物?」
「有這個可能,但是我現在也有一個新的想法。」
林恩思索著:
「我打算在這一章節的末尾加上我的猜測。」
「戴維·布蘭奇和他的下屬們信仰的邪神相關資訊是安德森隊長專門審訊的,他說這部分內容有污染和危險,他回頭會專門寫信回去寄給倫堡和愚者教會的高層,我就不便得知了。而這條恩賜途徑表現出來的,是把一維、二維的東西實體化的能力,再加上這些『每次降臨的樣貌都不一樣的天使』,我在想……」
「會不會,這些『妖精』……也是這個邪神『畫』出來的生物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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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劇院。
一個彷佛不存在於世界、又同時存在於每個時空的劇院。
舞台上光影攢動,似乎是在上演什麼劇目,但畫面每分每秒都在變化。
「舞台」這個概念朝著無限遙遠的地方延伸,它彷佛龐大到沒有邊界,大到能夠容納一個星系在其中上演星空海戰,又小到彷佛只有一本書大小,幾厘米高的生物和一根手指長的建築在紙張上上演各種各樣的情景劇。
有時是一座城市陷入火海,古怪的生物們驚慌地逃亡,有時是在一個房間之內,正在發生的對話和故事。一個星球上一秒剛在不可名狀的力量下粉碎,下一刻又忽然變得欣欣向榮。災難,陰謀,詭計,仁愛,希望……都被運用成推動劇目前進的動力,它們在神的意志下迴圈反覆,跨越無數時光。這似乎是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又似乎是宇宙中某個角落正在上演的劇目,有時甚至會出現如同未來般的畫面。
在舞台上,無數的時空同時存在。
劇院中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觀眾席,這顯得「舞台」更像是某種概念的產物,只有某位存在是唯一的觀眾,其餘的一切都要上台演出。
僅有的三個不斷變化的「座位」上,有一個被某種生物占據著。
它的面容不斷變化,各種種族的體貌特徵從那小片的顏料和線條匯聚成的身體上閃過,有一個座位上的生物正在變得虛幻,但又重新凝實,還有一張座椅始終空著。
兩個生物身上的線條和色彩分別產生了變化,幾個極短的音節內,彷佛已經有大量的情報資訊被傳遞過去。
隨後它們安靜下來,端坐於這能夠將整個世界收入其中的劇院的觀眾席上,和這裡的主人一起欣賞萬千世界中發生的一切,等待著下一次入場的機會。
舞台並沒有天頂,而向上的無盡星空之中,有宏偉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
永不落幕。在祂的目光下,舞台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