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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凌晨一點。
博學多才的倫堡人終於完成了他的論文,開始指導無知的文盲非凡者們舉行召喚信使的儀式。
他頂著不明顯的黑眼圈、興高采烈地完成了自己的關於「薩滿途徑」的論文,一點都看不出此人三天只睡了五小時。考慮到要召喚拉彌亞和卡蘭也有寄信的想法,林恩也早就乾脆告訴拉彌亞把自己要寄的信件也拿出來,現在立刻就舉行召喚信使的儀式,一個儀式法陣用兩次。
也可能是三次,如果安德森隊長能把他直接遞交給教會高層的報告也一起寫完的話。
「1點了。」牌局結束。維克托向卡蘭伸手,「你輸了,安德森隊長沒來,錢給我。」
「我早說了安德森隊長在學校里就惡名遠揚,作業就沒按時交過,你還偏偏賭一把。」林恩也搖搖頭,兩人從卡蘭手中一人拿走2鎊。這些錢對非凡者來說不算什麼,偷盜者只好聳聳肩。
「娛樂嘛,我還以為咱們隊長是個各方面都很可靠的人呢。」
「他確實各方面都很可靠,但是學習方面除外。」
拉彌亞沒參與三人的小小賭局,她忙著抄林恩的論文——倫堡人有很強的版權意識,這些情報可以分享,但不能是原文照抄,必須得是拉彌亞自己總結出來的內容,並且裡面的名詞要以他為準——雖然不能給阿爾蒂爾說得太詳細,但是偵探精煉過一次的總結報告已經非常完美,自己再補點個人猜測即可,那位幸運兒真是有福了。
嘶。拉彌亞忽然倒吸一口冷氣。
那傢伙因為和自己關係很好,所以啥都沒做就能得到自己拼死拼活才弄來的、又被偵探潤色過的這麼詳實的新途徑一手資料,難道也是「命運」途徑的不可思議特權?
帶著些微妙的心情寫完這封信,拉彌亞轉頭問林恩:
「召喚信使,有什麼,特殊要求嗎?」
「沒什麼要求,哦,你結束了?」
「嗯。」
林恩從口袋裡拿出非凡生物的油脂製成的一小節小拇指長的蠟燭,然後把它掰斷成三份。緊接著,他把準備好的一米見方的白色桌布鋪在了五人之間的空桌面上,上面已經畫好了可以重複使用的召喚陣。
林恩將三份短短的蠟燭放在儀式的固定位置。噌一聲,它們同時燃起了靈性的火焰,一股奇妙的、像是香氛又像是青草的氣息瀰漫在這個空間之內。
這味道讓眾人的靈性逐漸安寧下來。
「我先來吧。」
幾分鐘後,當這種氣味已經瀰漫在整個休息室里的時候,林恩壓低了聲音開口。
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他將已經寫完的論文拿在手上,這十多頁紙已經被簡單地線裝成一本書。他拿出儀式銀匕,製造「靈性之牆」,並往燭火上滴落精油。
伴隨著呲呲的細微聲響,一股與眾不同的香味逐漸蓋過了蠟燭本身的味道,帶著些許鹹味,讓人想起粗糙的海鹽和海水。
好像跟阿爾蒂爾向「生命學派」的議長祈禱的那次差不多,非凡儀式好像也是有固定流程的……拉彌亞專心致志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完成前置事項後,林恩退後了一步,望著那略顯迷濛的橘黃色火光,用古赫密斯語沉聲念道:
「我!」
「靈性之牆」內頓時有無形的風開始打旋,房間內的光芒隨之黯淡了一些。
看熱鬧的三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緊接著,林恩緩慢又清晰地吐出咒文:
「我以我的名義召喚:
「徘徊於虛妄之中的靈,對人類友善的上界生物,熱愛知識的精靈,艾薩拉大學非凡歷史科副教授的夥伴,獨屬於『米勒·巴羅·庫爾特』的信使。」
微風嗚嗚地加快了旋轉吹拂的速度,燭火染上了幽藍的色澤,周圍變得陰森而寒冷。
三人頓時瞪大了眼睛,開啟了靈視,期待著這位副教授的信使出現。
信使不負眾望地浮現在了儀式桌布的上空,就像這類生物的學名「書靈」一樣,被召喚來的確實是一本書。
一本深色封皮,書頁里夾著各種各樣的標籤的書,長得很像林恩從不離身的棕色皮面筆記本,足有那個筆記本兩個大。
但筆記本沒有短短的四肢,那用來做書籤的紅色細繩也不會在空中飄來飄去,像是靈活的觸鬚。
看到他,林恩的臉上便露出了笑容。他將自己的論文遞過去,讓那細細的紅繩捲住,用古赫密斯語打招呼道:
「好久不見,kzi,這是我要給老師的東西。」
「作為報酬,你可以在閱讀前言和目錄之後任意挑選一個大章節看。」
有著「kzi」這樣一個古怪名字的書靈短短的四肢在空中揮動起來,紅繩以難以想像的靈活開啟了論文,迅速閱讀了前言和目錄,隨後那短短的四肢揮動得更利害了。
「好了,老師給我的藥品你也帶來了嗎?」
書靈的紅繩觸手在空中搖晃了兩下,隨後構成身體的書本翻開到某一頁,空白的內頁上用蠟筆畫上了一些各種顏色的藥水的小插圖。隨後,一陣光芒閃過,書頁上的插圖仍在,旁邊的桌面上卻出現一打非凡藥水。
看到這一幕,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就連林恩自己也差點伸手去摸槍。
但書靈「kzi」對大夥的反應毫無察覺,它在林恩的面前轉了一圈,隨後便「啪」一聲消失了。
隨著「kzi」的離去,這次召喚信使的儀式也正常結束了。
燭火回歸正常,陰冷的感覺逐漸散去。
閱讀室被一股詭異的沉默籠罩,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維克托乾笑了兩聲,稍微離林恩遠了點:「哈哈,原來是你導師的信使啊,我還以為是那群畫家變成靈界生物來殺我們了呢。」
「不一樣,不一樣啊。」
林恩也臉色蒼白,但還是堅持給自己導師的信使辯護:
「原理不一樣!畫出來的東西是假的,但是書靈傳遞物品的方式就是這樣!……呃,原理似乎是一個小型的儀式,將物品『記錄』下來,然後到達對應位置後『召喚』出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跟畫是兩碼事!」
林恩看向其他人,大夥都有些面露難色。
「……好了,反正書靈就是這樣,它們有很多都長得一樣,所以會選擇幾個字母作為自己的名字。」林恩也放棄瞭解釋,隨後便後退兩步,把召喚的位置讓給拉彌亞,「好了,到你了。」
拉彌亞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然後站到一邊,把卡蘭拽到了位置上,自己走到一邊,開始研究那邊的非凡藥水。
「哦,藥水。」林恩提醒,「淡藍色的那瓶是內服效果最好的,少喝一點,應該會立刻起效。對了,老師告訴我裡面還有一些針對你這種特殊情況的特製藥物,你看著說明書拿走你那份,好好扮演,好好修養,用冥想控制好自己的精神,以後不會有太嚴重的後遺症。」
半路出家的縱火家頗感意外:
「專門,應對,這樣的特殊情況?」
「當然。」林恩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挺起了胸膛,展露出文化人的驕傲來,「不然你以為,『近年來相鄰途徑低序列轉換不再會直接死亡』這個結論是誰得出並傳播的?」
維克托忽然隱晦地瞄了卡蘭一眼,發現後者在毫無知覺地一邊傻樂一邊盯著召喚儀式台搓手,才移開了視線。
「還有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寫點服藥報告之類的給我,畢竟每個病患的狀態都不一樣嘛,我們這邊的藥學部也是很想收集不同的服藥反饋作對比的。」
拉彌亞點了點頭,伸手拿起了那個容量不到100毫升的玻璃瓶子,擰開木塞。她湊近,聞到了一些薄荷味。藥水划過舌頭的時候帶有明顯的苦味,但整體像是吞下去一塊冰,當它划過喉嚨,沿著咽喉滑落胃部的時候,整個胸腔都帶著讓人舒適的清涼的感覺。拉彌亞小聲咳嗽了一下,試著發出幾個音節,發現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雖然沒有明顯緩解,但她身體裡某些躁動的靈性卻不可思議地安靜下來。
專業人士的藥還是猛啊。她忍不住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另一邊林恩也在拿藥,他沒拿拐杖,單腿跳著跳到了桌邊,然後拿起了一瓶標籤寫著「外用」的淡綠色藥水,倒出一些在紗布上,然後覆蓋在了自己大腿上的傷口處。
卡蘭緊張地搓了搓手,他回憶了一下阿爾蒂爾給的召喚咒文和他的靈界生物要的報酬,又緊張地搓搓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槍。
裝滿子彈的手槍。
林恩頓時瞪大了眼睛:「靈界生物要這個?現實物理法則在靈界不起效啊!」
「這我哪知道,反正阿爾蒂爾是這麼說的。」卡蘭嘀咕。
——他的信使偏好於武器,報酬就要武器,越新越好。
這是一把滿彈的12膛室左輪手槍,考慮到信使是有智慧的靈界生物,以後還要多多跟對方打交道,兩人一致打算給點好東西,就當是聯絡感情了。
「我!以我的名義召喚!」
卡蘭走到林恩剛才站著的位置,模仿他的樣子念出了咒語:
「徘徊於虛妄之中的靈,對人類友善的上界生物,獨屬於『阿爾蒂爾·菲克魯德』的信使。」
就在拉彌亞以為蠟燭會和剛才一樣變成幽藍色的時候,火焰忽然噌的一下暴漲起來,散發出詭異的綠色!
緊接著狂風大作,吹得周圍的書頁和窗簾嘩嘩作響,沾染上了鬼火般的綠色,像是在閱讀室內颳起了小型的龍捲!
嗯?
卡蘭見勢不妙,第一個閃現到了拉彌亞的身後。
維克托是第二個閃現過去的。和卡蘭激烈地爭奪起更安全的空間。
「你們倆搞什麼?!」
即便情況這麼不對勁,拉彌亞還是差點沒繃住。
「我不要靠近這種東西口牙!」
「你現在是唯一的正面近戰啊!」
「(南大陸俚語)!」
四雙眼睛死死盯住那旋轉的幽綠色的龍捲,驀地,一聲沉悶的巨響自眾人的靈性感知中傳來,一股灼熱到令人窒息的氣流裹挾著濃烈的、刺鼻的火藥味,從靈界與現實的縫隙里猛烈噴涌而出!
嗯?!
林恩臉都綠了(可能是被火光映的)他左看右看,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站起來,被威廉扶著遠離了召喚陣。
熱浪扭曲了空氣,在「鬼火」的簇擁下,一隻巨大的、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骸骨馬蹄突兀地踏入了現實世界!
馬蹄落下,空氣中便出現了令人不安的熱度,緊接著,那匹彷佛由純粹死亡與烈焰構成的骸骨戰馬整個躍出了靈界,空洞的眼窩裡,兩團幽綠火焰劇烈跳躍,彷佛是無聲地燃燒著的對生者的憎惡。
這是信使?
馬背上,端坐著它的主人——骨架撐起人類的輪廓,脖頸之上空無一物,骨骸和殘破的衣服里是破碎腐爛的肉體和翻騰不息的幽綠火焰,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炬,在曾經是頭顱的位置猛烈燃燒。
這、是、信、使?!?!
阿爾蒂爾!!!!
TBC
——————
費內波特
帕特夏省,費奧倫托市的某個鄉間小鎮。
「阿嚏!」
阿爾蒂爾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搓了搓胳膊,莫名有點背後發涼。年輕的災禍教士皺了皺鼻子,盯著桌上的燭台看了一會兒,沒從中發現什麼「厄運」的蹤跡,反而在燭火跳動的形狀中找到了些許好運的徵兆。
但願真有好事吧。
他低下頭來,把自己剛才莫名的寒意歸咎於入夜後溫度降低,雖然他自己也知道當前氣候並不會讓序列6的非凡者感覺寒冷,但還是把媽媽織的小毯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藉著燭光,他繼續翻找「生命學派」中的同僚寄給自己的寥寥幾頁情報(但這已經是他的同僚們能夠找到的所有,沒辦法,新途徑的記載太少了),他迫切地需要得知自己的調查物件到底在使用什麼樣的能力。
阿爾蒂爾對著桌上的那幾頁紙苦思冥想,而上面全都記載了同一件事情。
在1352年10月,或者9月的某一天,北大陸弗薩克境內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鎮忽然整個消失了。
它就像是被從地面上挖去一樣,小鎮和周邊村落加起來的數十萬常駐人口,連連帶著所有的土地和建築都消失了,它們像是被完整地從地面上「撕掉」了,只在原處留下光禿禿的土壤。
弗薩克的戰神教會做了一定的調查,但是在確認這片地區已經離奇地整片失蹤、並且短期內不可能恢復後便撤回了調查力量,將那片區域簡單地劃為「禁地」。畢竟本來也只是個偏遠小鎮,現在比小鎮失蹤重要的事情還有很多。
在這個過程中,戰神教會得到的僅有的線索,就是周邊城鎮鎮民的口供,一些關於「畫」的故事。
那個消失的小鎮似乎流行起了繪畫,還因此帶動了一些經濟發展,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阿爾蒂爾將這些報告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試圖用自己的幸運從這短短的隻言片語中找到些情報,找到對付自己追查的那個奇怪組織的方法,但很可惜,什麼都沒有。
過了十分鐘,他蕭瑟地嘆了口氣,準備吹滅燭火,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