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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院的閱讀室內,誰都不知道的秘密儀式面前。
響起了一陣勁爆的——
死寂。
死寂。
混身燃燒著幽綠色鬼火的無頭騎士就這麼安靜地站在召喚陣上,它像惡靈,像很多故事裡的鬼怪,像噩夢,就是不像信使。馬兒偶爾不耐煩地打個響鼻,噴出一縷火焰,像是在提醒眼前的人類們自己的身份,並且它左右張望著,似乎是在代替沒有頭、不能說話的主人詢問要送的信件在哪。
這……
這真是信使啊!!
拉彌亞的表情扭曲成一團,她敢打包票阿爾蒂爾沒在信里炫耀自己的信使就是為了這一刻,發現自己的信使被召喚離開的時候,這傢伙鐵定想著被嚇到的召喚者的臉想得笑出來了!
唯一的欣慰就是,雖然這傢伙長得很嚇人,並且無頭騎士的元素只會出現在各種恐怖樂園、鬼屋、恐怖戲劇和故事裡,但是拉彌亞並沒有從站在面前的這位身上感到什麼惡意和殺意。
甚至沒有給它信件它也不著急,就這麼在原地站著等。
居然真是「對人類友善的上界生物」啊!
失算了,我應該在信里罵他幾句。
現在寫來得及嗎?
卡蘭是不頂用了,真沒出息。算了他是偷盜者,讓讓他。維克托怎麼好意思躲在後面的?思緒閃過,拉彌亞在腦子裡把阿爾蒂爾翻來覆去踹了幾頓之後,最終還是彎下腰,把準備好當做報酬的那把滿彈手槍拿起,遞給了騎士。騎士彷佛透過馬的視野看見了她的行動,鬆開一隻抓著韁繩的手,在馬背上俯下身,用那燃燒著熊熊火焰的骨骸手指接過了槍。
隨後槍枝上也「騰」地燃燒起綠色的火焰,原本在現實側的物品瞬間變得和無頭騎士一樣殘破腐朽。
無頭騎士摸了摸槍,像是很滿意地將它放進了自己腰上空著的槍袋裡。
隨後它繼續站在原地等待要送的信件。
見這傢伙居然真的這麼友善,躲在拉彌亞後面的倆人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林恩第一個單腿跳著過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試圖辨認無頭騎士身上那破破爛爛的服裝的樣式,從而判斷出對方的活躍時代。
「……靈界會產生這種生物嗎?」拉彌亞小聲問他。
林恩沒說話。
維克托好奇地對著這位好脾氣的無頭騎士占卜了一下,占卜這個看起來恐怖卻又意外友善的靈界生物出現的原因,隨後抽出了一張逆位的審判。
魔術師的臉色微變。
拉彌亞也不太好意思再讓對方接著等待,於是拿起已經包裝好的那封信,交給了騎士。
「就這個,請把它轉交給阿爾蒂爾。」
馬兒打了個響鼻,騎士再一次伸出手,這一次它那隻骷髏手上的火焰也熄滅了,發黃的骨手拿起了信,沒有讓它被火焰吞噬。
隨後,它拉動韁繩,轉過身,骷髏馬輕輕一躍,便忽然從現實世界裡消失了。
唰!
風頓時停下,火苗的顏色也恢復正常,只有屋裡還殘留著那刺鼻的火藥味。
無頭騎士離開,拉彌亞第一時間熄滅了所有火焰,林恩撲上去把自己的儀式材料和桌布都收了起來,眾人紛紛鬆了口氣,以最快的手速分光了點心和飲料壓驚,然後在周圍的椅子上坐下,心有餘悸。
安靜了幾分鐘後,林恩第一個開口。
知識的信徒總是有著過剩的表達欲和分享欲。
「天啊!」
偵探看向拉彌亞,憋了半天的話語一下子噴了出來:「跟你的朋友締結契約的是一個能輔助戰鬥的信使!而且它的力量很強,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它的靈性強度可以對應序列6甚至5,並且它有足夠的理性、克制和善意——天啊,你知道這有多難得嗎!」
「我現在知道了!」
拉彌亞大聲說:「我現在知道幸運兒有多可惡了!」感謝知識教會的神奇藥水,她現在已經能大聲說話了,不然她還得磕磕絆絆地表達自己的震驚。
卡蘭在對面的椅子上發呆,對剛才那個強大可怖的騎士念念不忘:「要是我也能有這麼強大的信使就好了……」
「一個比主人還強大的信使是很危險的!」林恩趕緊提醒,「估計只有幸運兒有這樣的好運。」
「你說對了。」拉彌亞回答,「那確實是一個幸運兒。」
林恩的眼睛因驚訝而睜大了。
就在這時,維克托開口了。
「林恩,你覺得那個靈界生物會是自然形成的嗎?」
「我覺得不是。」說到這個,林恩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剛才觀察了一下那個騎士身上的衣服,它身上的服裝偏現代,而且從制式來看還有點像軍裝。」
「它的馬鞍也很好。」拉彌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雖然有很多部分缺失了,但我能看出那是功能很多、有掛各種型號槍枝的軍用或者貴族馬鞍。」
「我剛才占卜了一下它的誕生原因。」
維克托舉起那張逆位「審判」:
「一蹶不振、幻滅、隱瞞、壞訊息。」
「不公平的審判、無法度過考驗的、舊事重演的、固執不改變的、自以為是的。」
「哇你們都認真觀察了??」卡蘭大駭,「就我一個在羨慕嗎?」
「那不一定,我也很羨慕。」
「我也。」
「好想要一個這麼帥還厲害的信使啊。」
「是啊。」
「讓幸運兒主持儀式沒準可行?」
「有沒有人聽我說話?我只做了一個非常簡陋的占卜,但是占卜的結果透露出大量資訊,再加上你們說的——它身上的衣服像是軍裝,馬鞍也功能完備但是損壞嚴重,我們或許可以大膽推斷……」
「那個無頭騎士可能是一個士兵。」
「或者很多很多個士兵。除非那個無頭騎士生前是一個強大的非凡者,但是它的身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非凡者的特質。」林恩補充道,「單個普通人的靈性和意志是很弱小的,除非經歷了痛苦的事情。但是在戰場上極其容易出現大量死者怨念凝聚而成強大的恐怖惡靈,或者邪惡性質的靈界生物。我們看到的那位騎士,或許是某次戰役中死亡計程車兵們殘留意志的集合體。」
拉彌亞安靜地聽著,她明白為什麼林恩當時沒回答自己的問題了。
因為他擔心說出猜測之後,「戰爭」這個詞引起那個無頭騎士的某些應激反應。
「最重要的是,這樣誕生的靈界生物百分之九十九都非常嗜血、殘暴,甚至會無差別地傷害眼前的一切。這種怨念集合體無論出現在哪裡,對當地的人和教會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林恩感慨:「而你朋友的信使卻相當克制理性,甚至是『對人友善的』……」
「它剛好彌補了這條途徑的非凡者正面戰鬥羸弱的缺點……真是獨屬於命運途徑非凡者的奇蹟啊。」
一時間閱讀室內再次沉默下來,沒有信使的眾人都沉浸在了對命運途徑非凡者的熊熊燃燒的羨慕中。
「其實也沒必要那麼羨慕。」
拉彌亞斟酌著說。
「按照他的說法,命運給他的每一件東西都有目的,他得到我給的情報、得到這個信使,肯定都是為了未來的某件事情做的前置準備,相當於先拿到商品,之後再付帳。」
「命運途徑真不可思議啊。」林恩嘀咕。
「要真是這樣,沒準你那位朋友有場惡戰要打呢。」
拉彌亞沒說話,她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封信來,開啟檢查了一下,裡面那張支票好好地放在信封里,還有這段時間隨便拍的幾張照片,假裝自己在旅行。
「召喚儀式麻煩再來一下。」她對林恩說,「召喚你老師的信使,能不能麻煩它把信送到馬塔尼邦薩倫特的一個小孤兒院的郵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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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蒂爾用力拍了拍存錢罐外表的「情報交換器」,他聽說這樣有時候能讓儀器恢復正常。
但非凡物品顯然不能和儀器相提並論,「情報交換器」並沒有如他所願的那樣吐出一張紙。
「可惡啊!」
阿爾蒂爾氣憤地又拍了幾下:
「怎麼連問題都不給我了?我的要求超綱了嗎??」
「唉,也確實,這玩意的情報庫都不帶更新的,怎麼可能知道新的未知途徑的線索……可是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查到這些資訊啊,邪教組織的非凡者近在眼前了,只要我能想辦法衝進去……」
我就能找到那個跟我的「夢」有關的線索了!
阿爾蒂爾又錘了「情報交換器」兩下,確認裡面真的不會給自己剛才的問題任何回應之後,自暴自棄地躺下了。
他有點不想睡覺,因為最近一直在做夢。
又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絕大多數夢境會在甦醒後2小時裡迅速忘記,很多人都不記得自己做過夢。而對「命運」途徑的非凡者,或者說對靈性直覺較強的那批非凡者來說,夢要麼不出現,要麼在某些事情即將發生前出現。
就像前往南大陸的時候尋找晉升契機的阿爾蒂爾在搖晃的船艙里夢見了失蹤的老師娜提女士,就像他在消化完序列8之後的某個黑暗的夢境裡聞到了血腥味,他這一次也夢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環。
銀色的圓環。
一個無比巨大的,銀色的圓環。
它就這麼呈現在阿爾蒂爾的夢中,彷佛囊括了整個宇宙,連星球與它相比都渺小得如同一粒沙子。
阿爾蒂爾起初以為這是「生命學派」的圖騰紋樣來源,即「銜尾蛇」的另一種表現,但很快他發現不是。
「銜尾蛇」是動態的,強調蛇在吞噬自身時又不斷地產生新的肢體,可夢中的那個「環」不一樣。儘管其上隱約有光芒流動,整體卻是靜態,彷佛在強調命運某種程度的不可避。
意識到這點後,阿爾蒂爾開始思索,這是不是命運給自己的某種啟示。果然,透過接下來的調查,他意外地注意到了一個跟「環」有關的邪教組織。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個新生的和「環」有關的邪教組織,居然真的信奉命運和輪迴。
其中有許多觀點,甚至和生命學派內部不謀而合。
既然都是跟「命運」有關的組織,阿爾蒂爾認為「環」出現在自己夢中必然是有著原因的,要麼是自己被這個邪教盯上了,要麼是學派里的某位大人在透過夢境指引自己,讓自己去調查這個跟「環」有關的邪教組織和他們信仰的一切——阿爾蒂爾現在已經是序列6的非凡者了,他有這個能力進行單獨調查。
「生命學派」一向看序列不看年齡。因為唯有這個途徑的生存經驗不會因年齡而增加。
在追查「環的信徒」的這一個多月里,阿爾蒂爾只發現了一些邊緣信徒,透過對這些人的調查詢問,他察覺到「環」的信仰已經藉助「末日」的說法被推廣了出去,相關概念已經在許多神秘學圈子裡流傳,就連費內波特內也不例外。
而他現在就在調查自己所在地的這個信仰組織。
這個小小的組織貌似只有兩三個人,不成氣候,可問題在於——
「但是這個組織居然還和別的邪教徒有聯絡,而且還是一個我完全沒聽說過的組織的非凡者……」
他回憶著自己見過的那些詭異的非凡能力,活著的畫中人物,亂七八糟的召喚生物……阿爾蒂爾感覺那些敵人並不是很強,但是他也不敢貿然行動。
「這怎麼辦?」
好不容易追查到了和「環」有關的信徒組織,如果就這麼放走了,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可是他對這個新冒出來的邪教組織完全沒有半點理解,唯一的情報來源也解決不了當前的疑惑……
就在阿爾蒂爾咬著指甲想著要不要招募其他人來幫忙的時候,身側的空間忽然浮現出陰森的綠色火焰。他抬起頭,發現無頭騎士在自己完全沒有召喚的時候出現了,那隻沒有燃燒火焰的骨手上居然拿著一封信。
「謝了,騎士先生,誰給我寫信?」
騎士沒有回應,大概是因為它沒有頭,馬也不會說話。但阿爾蒂爾知道,它會寫字,如果它知道答案的話。
馬蹄再次噠噠響起,它的身影從現實世界消失。
阿爾蒂爾心裡浮現出很多個猜測,他接過信件,看到信封上的都坦語才明白過來。
「哦!是拉彌亞?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自從新年那會兒得知對方遇到危險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月,阿爾蒂爾一直忙著各項事務和學習新知識,在給了幫忙的物品和情報之後就只能祈禱新朋友們不要出事。
原本他還打算如果這個月還沒有訊息就去南大陸看看,沒想到對方的信送來了!
「嘻嘻,她肯定被我的信使嚇到了吧?」
「它的登場肯定會讓她感受到無限驚喜啊!」
和騎士締結契約純粹是偶然,阿爾蒂爾幸災樂禍地幻想著對方召喚出自己的無頭騎士的樣子,他已經把它在自己所有的學派熟人面前炫耀過一次了,贏得許多尖叫和羨慕的咒罵——拉彌亞沒選擇當場加一段內容痛斥阿爾蒂爾的壞水是正確的,因為如果讓他知道這一次騎士的閃亮登場嚇到了四個人,這個可惡的幸運兒能樂上半個月。
拆開信件,他看到了整潔的費內波特語。
朋友報平安的資訊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阿爾蒂爾的焦慮,但看到拉彌亞說她把卡蘭撈出來之後馬不停蹄地去把始作俑者全部捅死、連著豪華別墅也一起爆了的時候,阿爾蒂爾還是倒抽一口冷氣。
「這麼說拉彌亞和卡蘭現在是通緝犯了?」
「回頭托人看看通緝令的賞金……」
阿爾蒂爾嘟囔著,同時心裡又有點壞水冒了上來。他看向下一張信紙,發現這倆人居然在逃亡之後加入了安德森·胡德的冒險隊伍時,眉毛又挑了起來。
安德森·胡德?
那不是跟愚者教會的神使私交不錯,據說和格爾曼·斯帕羅本人都有些關係的五海大冒險家嗎?
這種海上大人物居然來到了陸地上,開始招募下屬?
他對《大冒險家》小說興趣有限,但自從晉升之後,阿爾蒂爾也知道了更多的情報,比如「生命學派」的議長目前就是和愚者教會有著互利共贏的關係,大夥在「愚者藥品」股票的漲勢里一起蒸蒸日上。
阿爾蒂爾沒有多想,不過,跟著一位有名的大冒險家行動,以後調查行蹤也會更簡單。
緊接著,拉彌亞在信中提到的新途徑非凡力量引起了他的注意。
「……畫?」
幸運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