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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6日上午。
拉彌亞坐在餐廳里,看著外面發呆,桌上的檸檬水隨著腳下觀光列車的前進而微微晃動。
她現在在前往下一個目標城鎮的列車車箱裡。就在昨天,跟烈陽教會的扯皮終於圓滿結束。安德森隊長難掩喜色,宣布明天早上就出發,去處理沿海小鎮的委託,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地方待了。
本來大家頗有微詞,但是很快就變成了歡笑。
由於這一次的意外給所有人都造成了程度不同的肉體和精神傷害,大夥說什麼都不樂意繼續擠在蒸汽列車裡了,於是在好不容易處理完鏡湖鎮和布蘭奇城堡的事情後,安德森·胡德隊長給大夥找來了一輛觀光列車,而且還是1351年剛剛投入使用、使用最新配置的「拉巴斯山脈號」。
車內環境相當不錯,收費也不便宜。頭等艙只有兩節,每節9個兼具私密性和嶄新的單人桌椅、盥洗室和衣櫃床鋪的單人包廂。安德森隊長豪爽地把兩節車廂全部包了下來,給剛賣了一次命的隊員們使用。
一行20人,將會在長達7天的列車觀光小長假後,於2月2日午後到達距離目的地2小時列車的終點城市。
隨後前往拉克雷邦的海濱小城皮斯科,處理「吃人邪教」的事情。
一星期的休整時間,對這群非凡者和身體素質出色的冒險家們來說也差不多了。
現在是第一天。
今天列車在沿途的一個旅遊城市的車站暫停,這是個風光還不錯的南大陸小城,不少乘客都選擇下去轉轉,買一些當地特產當做禮物或者紀念。
拉彌亞也下去轉了轉,但是這座小城的絕大多數食物跟在薩倫特和鏡湖鎮能吃到的差不多,當她發現本地的紀念品基本全都是薩倫特的女巫集市紀念品翻版之後,又回到了車上。
由於不少人都下車去當地用餐,列車餐車上的人並不多,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頭等艙旅客特供的餐車很寬敞,角落裡還擺了一架鋼琴,演奏者正在上面彈奏動聽但聽不懂的曲子。
拉彌亞在空位置上坐了下來,很快就有列車侍者走來,遞上了今天的選單,以及在飯前享用的一份加了檸檬的度數較低的酒和一份酸甜口的開胃甜品。
她瞄了一眼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繼續研究著選單,試圖習慣這兒每道菜少得可憐的分量。就在她決定讓侍者把整個選單上所有的食物都拿來一份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有人坐在了自己的對面。
「喲。」拉彌亞的視線越過選單,看向卡蘭,「你沒下去轉轉?」
「沒下去,我弄到了好東西。」
侍者來給卡蘭也送上餐前甜品和選單,兩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等到侍者離開後,對話才重新接上。
卡蘭笑得神神秘秘的,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看到這張紙,拉彌亞頓時就有了猜測:「解密學者?」
「沒錯,隊長給我的。」卡蘭美滋滋地笑了,隨後想到了什麼,臉又垮了下去,「但是我現在身上快一個子兒都沒有了,沒下車也是不想手癢亂偷東西。」
「全花完了?」
「現金全花完了!」
拉彌亞大概明白了。
一張序列7的配方價值一般在800鎊左右,根據途徑的稀有度有上下波動,比較稀罕的能到1000。不過偷盜者還算比較常見,應該800出頭。看來這次任務的獎金應該是全投進去了。
至於之前的那些首飾,卡蘭基本都在鏡湖鎮找到渠道出手,大部分直接存進銀行了。
畢竟收集到配方的下一步就是準備材料。按照慣例,配方的價格基本等於一件主材料,但是序列6的一件主材料就要一千五百鎊以上,又要摳摳搜搜過日子了。
拉彌亞自己手裡也沒多少現金,大概只有不到200鎊。
烈陽教會的封口費給得很闊綽,不愧是最愛黃金和奢侈的國度。她這次也拿到了一筆不菲的報酬,足夠一個普通人生活下半輩子的報酬,但拉彌亞直接把九成的錢存進銀行,每月定期轉交一部分給赫爾森的家人。
赫爾森·曼寧,羅思德群島人,有過兩次婚姻。他最開始是一個普通人,和卡蘭一樣是個在海邊討生活的人,有過一個平凡又普通的家庭,但是這點簡單的幸福很快就被海盜摧毀了。後來他懷著對海盜的恨意成為一個冒險者,一個非凡者,一個復仇者。在復仇結束之後動過回歸平凡的想法,但已經見到了更加浩大的世界的他終究還是離開了那個新的家庭,跟著招募的同伴們前往了大海,兜兜轉轉,又加入了安德森的隊伍。
拉彌亞知道得很清楚。
——如果問她為什麼知道,那是因為在赫爾森被她殺死的那一刻,在那個邪惡儀式的力量的影響下,她像是看一本圖畫讀物一樣在幾秒鐘內看完了這本名叫赫爾森·曼寧的書籍,看完了迄今為止這個人類活過的43年又126天。
林恩的猜測可能還是有點保守。她想。這個隱秘存在的力量可能不只是讓一維、二維的事物變成現實,還能夠讓三維的世界以一維二維的方式呈現。
但這些東西她沒敢跟林恩說,防止自己被抓到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去做研究。
而隨著隱秘存在的影響逐漸消失,古怪的夢也早就停止,拉彌亞沒有補充的想法。
「你呢?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身體沒什麼問題吧?」
「你怎麼每天都要問我一次?」
「保險嘛。」
「今天比昨天好些。」
「你怎麼每天都是這句話?你以前不會這樣說話的!」
拉彌亞把選單放下,兩手一攤:「我現在也只有這種感覺。如果讓我說詳細一點的話,我皮膚上那些疤痕和傷口有不少開始結痂,估計很快又能回復一部分。這段時間的修養里我的嚴重貧血也基本好了,不會頭暈目眩。」
「除此之外,跟新的非凡能力相處得還算順利。昨天剛把恢復報告給林恩,你可以問他要。」
對正常晉升的非凡者來說,「縱火家」會被自己的火燒傷是一個很新的概念,因為成為「縱火家」之後火焰就會成為你的一部分,你也不用再懼怕高溫和任何燙傷,沒什麼比火焰本身更熱。但是對拉彌亞這種半路跳車的非凡者而言,還是有必要花一段時間和非凡能力打好關係的。
「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嚴重貧血,明明當時看起來並沒有大出血的傷口。」
「體內的大量蒸發了,內臟也被燒乾萎縮。」
卡蘭陷入了沉默。
他把手裡的紙條遞給拉彌亞,然後拿起選單:「我先點菜了,讓我看看……哦!今天的前菜是酸橘汁醃高原鱒魚,我喜歡這個。」他向侍者揮了揮胳膊,後者立刻拿著小寫字板走來了:「主菜我要金槍魚塔塔,烤藜麥脆片,素食就要普通燉菜,湯就要土豆玉米濃湯,甜品來一份焦糖蘋果布丁,酒水我要白葡萄酒。」
卡蘭點菜的時候,拉彌亞靠在軟椅的椅背上,開始閱讀偷盜者途徑序列7解密學者的配方。
主材料:獅身人的大腦+迷魂蟲群的成蟲1條,或者1份『解密學者』非凡特性
輔助材料:獅身人的血液80毫升,迷魂蟲群遺留的黏液10滴,月長石1顆,野玫瑰1朵,自身設計的密碼一套(寫於紙上)。
「……獅身人?」
拉彌亞的表情略感古怪。
這個名詞似乎在哪裡見過……某本書上……不對,就在前天閱讀室里的一本跟高地有關的書籍上,提到了一種叫做「獅身人像」的高地文化特有雕塑,這種雕塑往往立在高地的國王「卡德夫」的陵寢前,用於守門和威懾,在某些傳聞里據說還會詢問他人一些謎語,答錯了就會死亡。
會是一種東西嗎?
如果是一種東西的話,某種意義上它也可以當做盜賊的象徵了吧,把這東西放在墓前算不算在威懾盜墓賊?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那高地那邊應該會有獅身人存在?
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可以去高地那邊找一找,車票總不會比直接購買還貴。就算不能去狩獵,在原產地購買也肯定比在拜朗的國土內買便宜。
至於迷魂蟲群……
完全沒聽說過,也猜不出什麼,只能買了。
卡蘭點完菜,侍者看向拉彌亞,拉彌亞又看了一眼選單,隨口說道:「主菜我不選了,三份都給我上,其他的跟他一樣。」
侍者有些為難,但想到這是頭等艙的客人,他又點點頭,離開了餐車。
……
咀嚼著不知道南大陸那個地區風味的燴整雞,拉彌亞把自己剛才關於「獅身人」的猜測告訴了卡蘭。後者頗為高興,當即打算等自己的消化差不多之後就跟安德森隊長請假,去高地走一趟。
畢竟高地語都學了,不去白不去!
「你最近有做跟布蘭奇城堡有關的怪夢嗎?」
卡蘭喝了一口土豆牛肉濃湯,搖搖頭:
「我早就不做這種夢了,林恩說我們的夢都屬於正常情況,之前他每天都要挨個問一遍登記一次。」
「倫堡人真是……他為了寫論文也是拼了。」
拉彌亞快速地把金槍魚塔塔和風味燴雞吃光了,開始將魔爪伸向最後一道主菜「慢烤羊駝裡脊」,將肉蘸著配套的黑豆泥一起飛快地往嘴裡塞。
「不得不說,倫堡的藥物非常好,給我的建議也非常有效。」
縱火家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她剛才即興模仿了一下餐桌禮儀正常的林恩的用餐方式,然後發現細嚼慢咽不適合自己,到了快20歲才開始讀書學習的人還是更適合大口大口地吃肉吃飯。
「但是怎麼想都有些惋惜,如果這樣的技術能夠放開限制,能救多少人啊。」
卡蘭的腦子裡首先蹦出的是林恩對於這種質疑的官方口徑——「非凡藥物效果太強,會嚴重衝擊普通藥物的市場,導致普通藥物市場從藥物種植到銷售全面崩潰,到時候造成的死亡會更多」——但作為也很希望這種藥物普及的一員,卡蘭鬼使神差地沒說出林恩的那些話,反而像是隨口調侃般說道:
「可能是因為,教會和國家並不缺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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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
「什麼?」
「對,你沒聽錯……你們兩個的任務就是想辦法讓屋子裡燒起來。」
阿爾蒂爾一邊說,一邊把兩桶食用油和雜七雜八的火柴煙花炸藥塞進了兩個拿錢辦事的傭兵手裡。他指著自己的目標藏身的那個小小別墅:「燃燒瓶,還是別的什麼都沒問題,我只要你們燒掉那個房子裡的每一幅畫。」
兩個臨時找來的僱傭兵看起來還很困惑,但也無所謂了。
他們還以為至少得交火幾下,沒想到只是放火——雖然縱火也挺恐怖行為的。
「燒完之後你們就可以去旁邊等著了。」
阿爾蒂爾環顧左右,隨手指向一條小巷:
「就去那裡吧。」
「後續我會處理,不會引起火災。」
災禍教士並沒有在意幫手們的腦子裡在想什麼,在得到了拉彌亞的情報之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幸運兒立刻就明白了困擾他的事情有多麼好解決。
這條途徑的非凡者會積累畫作,建造自己的「陣地」?那就從外面攻破。
基本所有的攻擊都依靠「畫作」和召喚物?那就直接放火。
在仔細地思考之後,阿爾蒂爾驚喜地發現命運給了他足夠的優待,他甚至都不需要花大錢去找幾個非凡者去抓瞎,只需要先花30個金里索僱傭兩個人,然後再花50個德根買些油、煙花火柴即可,兩個僱傭兵甚至自動去用定金買了幾瓶酒,只需要往裡面倒入烈酒和可燃物,它們就會變成樸實有效的投擲燃燒瓶。
接下來,只要自己給兩個幫手身上加好運,給那棟房子裡的人加厄運就行了。
很快,他直覺「最佳的行動時間」已經到達,阿爾蒂爾不敢浪費時間,當即給出訊號——伴隨著「砰!」的一聲玻璃窗戶被砸碎的巨響,第一個用酒瓶製造的燃燒瓶被砸入了二樓的窗戶中,頓時炸開一片火光。
緊接著窗簾似乎被點燃了,火舌順著布條向上延伸,轉眼就將房間照亮。
砰砰砰!
兩個幫手行動起來了,他們的動作還算利索,飛快地從各個角落把油倒了進去,然後點燃了他給的燃料。阿爾蒂爾迅速聽到小樓里有人醒了過來,他們在這座小鎮已經居住至少一個月,中途從未發生過任何怪事,阿爾蒂爾的襲擊就像忽然發生的災禍。而等他們從床上爬起來後,火已經照亮了這棟小樓。
但是這樣的火勢好像不足以把他們逼出來,儘管他們的序列並不高……這個想法剛一冒出,幸運兒就聽到房屋裡傳來了一陣連續的巨響,彷佛是木質樓梯甚至樓板之類的東西垮塌了。
阿爾蒂爾聽到了驚慌的叫聲,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和咳嗽聲,很好,他們要出來了。
前門被猛地撞開,六個穿著睡衣的人沖了出來,一邊沖一邊使勁拍打衣服上的灰塵和火星子。阿爾蒂爾注意到第二個出門的人即便是倉皇逃竄,也沒有忘記在手裡緊緊抓著一個小布包。
六個人,很顯然,把他們全部攔截下來遠超阿爾蒂爾的能力,那麼命運給他的啟示就很明顯了。
就在這時,「厄運」和「好運」再次同時出現,就在阿爾蒂爾準備靠近時,屋子忽然發出一聲讓人心臟驟停的倒塌聲——阿爾蒂爾趕緊後退,而一塊燃燒的屋簷恰好在此時墜落,正好砸在了第四個跑出來的人的面前,燃燒著的木板像是一團墜地的火球,將他們都嚇了一跳,還將六人三三分開。
跑在前面的三人聽到了後面的巨響,本能地跑向右邊的小巷——很巧的是,那兩個幫手就在那裡。
巷子裡傳來驚呼,以及讓人滾開的咆哮。
一切都像幸運兒所預想的那樣完美展開,在被燃燒的木料堵在小樓里的三人努力地尋找出逃機會的時候,阿爾蒂爾率先跑了出去,衝進巷子裡。
讓普通人面對非凡者,阿爾蒂爾還是做不到熟視無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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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很短的時間裡結束了,因為雙方都完全沒有戰鬥的想法——更合適的說法應該是,在一片黑暗中,在五個人混戰的時候,阿爾蒂爾開著「好運」沖了進去,揮舞著棍子閉著眼睛一通亂打,他感覺自己閉著眼睛躲開了一些拳腳,同時也被入夜後潮濕的石磚絆得滿地亂爬,摔得渾身疼。無限制格鬥中他似乎打到了某個人的下巴、砸到了某個人的胳膊並且引起了一些痛呼之後,他又摔倒在地,一個柔軟的布包剛好出現在了他的手邊。
他順手就拿走了。就像從桌上拿走自己的書包一樣自然。
阿爾蒂爾搶了東西爬起來就跑,一路狂奔到某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路燈下之後,他才停下腳步,扶著燈柱大口喘氣,心臟怦怦直跳。
他左右看了看,悄悄地走進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一隻手捂著狂震的胸口,一隻手慢慢地開啟布包,從裡面拿出了幾張紙和一封信。
這上面都是因蒂斯語。
看樣子這些人是打算去因蒂斯?阿爾蒂爾只學過一些日常用語。於是他看向那封信,信已經封了口,貌似是這段時間就準備寄出的。信封上寫了收件人的姓名和地址。
【因蒂斯,特里爾,xx區xxx街道】
【洛希·露易絲·桑松-女士-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