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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是對一個不知名的小集會宣講人，而非《風暴之書》產生「嚮往」的情緒，風暴的信徒稍微有些不自在，可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只當自己是哄母親高興，順便調查貧民區的現狀。
雖說這種地方很有可能滋生邪教徒和隱秘信仰，但是只要教會多關注貧民，多舉行一些布道和施捨儀式，應該就能最大限度地從邪教思想的手中保護人們。
帶著這樣的想法，何塞感覺又恢復了一些動力。他跟著鄰居老人往前走，來到了這個小小的空地。
那位中年女士正在和周圍的人們親切地聊天，看起來就像熟識的老友。
何塞抱著警惕靠近了她，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之後，他發現中年女人在講述的是鼓勵人們堅強面對生活，勇敢地面對痛苦，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失去活下去的信念之類的話語，並且還鼓勵人們堅定信仰，向神祈禱——其中還有不少內容和正神教義類似，看起來並沒有什麼隱藏惡意的地方。
心中的警惕逐漸和肩膀一起放鬆，何塞在中年女人的話語中逐漸找到了些許和對方同樣的平和。
當宣講告一段落，女人從自己身邊蓋著布的野餐籃中拿出了一些餅乾，幾片乳酪，分發給在這裡的每個人。
女人在這兒應該是有些威望的，即便是分發食物，人們也是在安靜地等待，而不是哄搶。
鄰居老人也走了過去，和中年女人笑著聊了些近況，然後領走了兩塊餅乾。女人隨後便注意到了靠牆站著的何塞。跟周圍的人們比起來，何塞長得太高又太強壯。他換掉了風暴教會的教士長袍，換上了常服，戴上了頭巾、涼鞋，扎在腰間的深色長布條，開叉開到胸口的荷葉邊上衣。
這身打扮讓他莫名有了些海盜的氣質，以至於乞丐和流浪漢都不敢靠近他。
「歡迎你，新來的孩子。」
女人溫和地和他打招呼：「要來一塊餅乾嗎？」
何塞不打算和其他人搶吃的，他並不餓。「不用了。」他搖搖頭，露出笑容，「聽完你的鼓勵，我感覺心裡好受了很多，謝謝你，女士。」
中年女人收回了手，將手裡拿著的那塊餅乾交給了身邊的另一個人，後者高興地收下，連連感謝。
她抬起頭來，那深棕色的眼睛看向了何塞，何塞猛然間有種被看透了內心一切想法的悚然，但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女人下一刻就移開了視線，然後再次朝他微笑道。
「是的，孩子，這塊餅乾沒辦法彌補你的飢餓。」
「希望你的煩惱能夠得到解決。」
……
拉彌亞拍了拍餐廳服務生的肩膀，將他拉到一邊。
「打攪了。」
她展示了一下警局給自己的證件，抓緊時間開口詢問：「有一個叫巴布羅的廚房幫工在你們的餐廳上班，我現在要把他帶走，請問能現在把他叫出來嗎？」
服務生呆愣了兩秒，隨後吃了一驚。
「警長女士，他犯了什麼事嗎？」
拉彌亞微微點頭。
服務生又看了一眼拉彌亞的證件，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最後變成了擔憂和為難。
「這——這——」
服務生猶豫了兩秒：「巴布羅上周就辭職了……」
儘管心裡並不覺得奇怪，拉彌亞還是皺起了眉：「有人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他有朋友嗎？」
「您請稍等。」服務生鞠了個躬，急匆匆地後退，「我之前沒怎麼跟巴布羅說過話，我去問問其他人。」
「好。如果有他的東西，就拿來給我。」
「好的，好的。」
服務生離開了，拉彌亞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等待的過程中，「閒著也是閒著來一根吧」的想法又陰魂不散地追了上來，她左右看了看，買了兩串烤魷魚來啃。
兩串魷魚差不多都被啃完的時候，服務生也回來了。
看他的表情，拉彌亞就知道撲了個空。
「抱歉，警督女士，我們剛剛才發現，巴布羅和我們每個人的交流都不多，也從來沒請任何人去他家做過客，更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服務生有些難以啟齒，「至於他用過的東西……廚房的東西都是公用的……他用的最多的是一把菜刀，您要帶走嗎？」
猶豫兩秒，拉彌亞點了點頭，反正到時候為難的也不是自己，是維克托。
……
「你說你聽到了一些傳聞，有種神奇的方法能夠讓人消化泥土和海水？」
警局的燈光下，林恩的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他的手無意識地敲著自己的筆記本封面。
「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蛛絲馬跡。」他點頭，「我這邊正在調查一個外來小組織，但是暫時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邪教徒。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新興食物、莫名失蹤的街頭混混，受害者的共同點，疑似海上拋屍點的幾處近海海域……」
聽他報出一串東西，拉彌亞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你在同時調查那麼多東西？」
「對。」
「這些都是目前需要的嗎？」
「有可能是。」林恩認真地說，「細節往往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邪教徒在這裡藏了一個多月，看似正常的生活中肯定會有些他們存在的痕跡，現在我確實有了不少收穫，今晚打算去調查一下。」
「你也有調查方向了？」拉彌亞頗感意外，兩個教會目前的進展都很有限，自己這幫野生非凡者乾的太快會不會有什麼影響？「你打算去調查什麼？」
林恩展開他的筆記本，上面已經畫了一個沿海區域的簡單地形圖。
「我發現了疑似拋屍海域的地方。」他在近海劃了一個圈，「我打算讓馬托去盯著那邊，我去跟進一個人販子團伙，就算跟失蹤案沒關係，我也不能讓他們繼續胡作非為。」
倫堡來的人就是嚴謹啊。
拉彌亞點頭，隨後丟擲一個問題：
「單說這次的恩賜力量，和畫家又不一樣了，你覺得如果不作惡的話，這種『讓人什麼都能吃得下去』的力量最適合用在什麼地方？能起到什麼樣的積極效果？」
她最想問的其實是「你覺得第一個人是為了什麼目的祈求這種恩賜力量的呢？」但答案也一目了然——那就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吃飽肚子。拉彌亞自己找不出第二個答案，於是期待不愁吃穿的人會有別的想法。
林恩合上了筆記本，陷入了思考之中。
「其實我並不覺得這種能力有什么正面價值。」過了片刻，博學者為難地說，「畢竟讓人吃泥土活下去，並不是一件好事吧？……泥土又沒有多少養分，人本來就不應該吃這些。」
「有一個什麼都能消化的胃部不一定是件好事，時間長了，可能會讓人對自己的認知產生偏移的。」
拉彌亞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啊。
「如果讓我說還有什麼積極作用的話……我想，或許可以用來治病？」
拉彌亞疑惑了一下：「治病？」
「胃病，營養不良的病症，以及一些會讓人無法正常獲取營養的病。」林恩思索著，「和『薩滿』一樣，這種非凡能力暫時沒有太多負面表現，或許可以用來治病。」
……
林恩的回答指向了一個新的方向，拉彌亞決定換個角度調查，去打聽以下有沒有本來身體衰弱、現在去奇蹟般康復了的人。
於是她先去了皮斯科鎮上頗有好評的一家政府公立醫院，以警督的身份要求調查一些情況。
花了一些時間，拉彌亞順利地找到了這家醫院裡負責腸胃健康和消化部門的醫生們，翻開就診記錄和病歷檔案，密密麻麻的魯恩語看得她頭大，各種專業術語和潦草至極的書寫也大大增加了這些神秘文字的破譯難度，拉彌亞乾脆把這些檔案合上，直接詢問那些醫生：
「你們有沒有救治過有嚴重胃部疾病，但是後來又逐漸恢復的病人？」
看在警督證是貨真價實的份上，醫生們努力辨認這句話，然後挨個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總結一下就是：
「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這種自愈確實會出現，這一定是神靈庇佑。」
醫生們互相討論了一會兒，隨後整齊地搖頭。
沒有任何收穫，拉彌亞離開了這家醫院。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她又如法炮製地走訪了內城區大大小小的醫院，但也確實得到了幾個目前康復得不錯的病例。
然而這些剛剛康復的病人都在病房裡躺著，被家屬和醫生悉心地照顧，並且他們的腸胃極其脆弱，稍微吃點刺激的東西就會上吐下瀉，根本沒有非凡能力的痕跡。
一連跑了好幾家醫院，她都沒什麼收穫，只拿到了三個康復的不錯的病人的名字。
「或許我應該換個思路？」
站在醫院的門外，拉彌亞開始反思。
「我還以為除了本來就吃不起飯的貧民和流浪漢會跟著信仰之外，還會有跟林恩的回答差不多的情況，這些家屬肯定會先求助醫院，等到無效之後再考慮非主流信仰……結果居然一個都沒有？」
她手上的三個病例也是出院一個月到三個月不等，從時間上來說不符合本次案情的要求。
「但是也不能排除這個邪教組織早就潛伏下來的可能……」
「可是如果早就有了邪教徒，到現在才開始頻繁失蹤人口……可能嗎？」
就在拉彌亞思考的時候，一個護士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警督，你只需要胃病相關的病例嗎？」
難道還有別的？拉彌亞反問：
「不一定，是我只知道這些，專業人士在這方面肯定比我更清楚，請問你要告訴我什麼？」
見警督挺好說話的，護士也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您想找什麼，但是我們這裡曾經有一個特殊的案例……是一個因為消化能力很差，長期營養不良而導致患有『肌肉萎縮症』的孩子。」
肌肉萎縮？
這個新詞讓拉彌亞產生了些好奇心，她放下了手上的檔案：
「詳細說說。」
「他的腸胃很弱，這是天生的病，而且在他這個小孩子身上表現的很嚴重，他五歲的時候，比三歲的孩子高不了多少，所以就導致了之後的肌肉萎縮，變得越來越瘦小。」
「他——他很樂觀，也很聰明，很可愛，積極配合治療，但是主治醫生說他可能很難活過十二歲。」
「之後他的父母就離婚了，他的父親不想再一個註定夭折的孩子身上花錢花精力，母親堅持要救他，離婚之後不久，他就從我們醫院裡搬出去了。」
聽到這裡，拉彌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這家醫院。
一個政府公立性質的小醫院，開不到太多的藥，但是基礎治療還是普通家庭咬咬牙治得起的。
拉彌亞忽然靈光一閃，問道：
「出院的時候他多大了？這家人姓什麼？」
「那……那應該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如果這個孩子還活著，現在應該十歲了吧，姓名的話請稍等一下。」
想到那個孩子可能已經去世，護士不由地有些傷感，隨後便朝拉彌亞簡單鞠了一躬，急匆匆地跑回醫院裡，五分鐘後又跑了出來。
她的手上多了一份病例，拉彌亞拿過病例簡單掃了一眼，病例上寫著的入院救治時間是1350年的8月，出院則是53年的1月。越過時間和病情簡述，她立刻就看到了黑白照片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他太瘦了，像是個包了一層皮的小骷髏，瘦得牙齦都萎縮了，牙齒間的縫隙變大，難以咀嚼。
照片下寫著這個小孩的名字：
魯伯·奧斯托。
拉彌亞的眉毛皺了一下，隨後她立刻就注意到了這個小孩的母親的名字：
吉亞尼·德米爾。
「竟然……沒想到，居然真的是這樣。」
攥著手裡這份病例報告，拉彌亞自己都感覺有些難以置信。
竟然那麼簡單。
找到了這個組織的成員了，就這麼簡單。
大概是因為離婚和給孩子治病花了太多的錢，她家很自然地從普通變成了貧困，德米爾太太帶著孩子去了更加混亂、租金也更便宜的外城區謀生。
德米爾太太甚至都沒有過多隱藏，但她太藐小，太不起眼，以至於教會都沒有注意到有個人。
之後的事情一目了然，恩賜者開始大量出現是近兩年的事情，大概是去年或者更早時間的某一天，德米爾太太找到了一種能夠治療他的孩子的辦法。
她的孩子很有可能得救，擁有一個連泥土都能消化的胃，健康地生活下去。
而代價只是要成為邪神的信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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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問題。
拉彌亞注視著這張病歷單，意識到或許該讓安德森隊長來幹活了，接下來的事情對自己來說可能有相當的危險。
現在這個「讓人什麼都能消化」沒有什麼門檻，應該是最基礎的能力。
可能對應序列9。
營養不良、身體虛弱且年幼的魯伯本人肯定沒有單獨舉行儀式，從邪神那裡獲得能力的本事。所以他的母親德米爾才有可能是第一個這個途徑的恩賜者。
她先得到力量，然後再為孩子舉行儀式，用非凡力量讓孩子擁有一個強健的胃。
這樣一來，「肌肉萎縮症」就治癒了。魯伯也會變成一個健康的孩子，兩人也不用再在邪神的道路上冒險。
「從醫生護士對這個家庭的印象來看，母親和孩子都是好人，不太可能是現在的連環殺人犯……但也不能說她們就完全沒有嫌疑。」
不管怎麼說，現在算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明確的突破口。
那個貧民窟里的小店看來確實得去一趟——但是安德森隊長必須知情，防止自己一不小心死裡面了。